楚御猛地睁开眼。
背心全湿了,冷汗粘着里衣。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
这椅子硬得出奇,雕着张牙舞爪的金龙,硌得脊背生疼。
空气很沉。
像是灌了铅的水,压在胸口。
楚御吸了一口气,肺叶隐隐作痛。
一堆不属于他的记忆,像生锈的铁钉一样,死命往脑子里楔。
他穿了。
原主是个端茶倒水的童子,刚被换上一身繁琐的帝袍。
十分钟前,这童子被几股可怕的力量强按在这把椅子上。
现在,成了这凌霄宝殿里的天帝。
说好听点是天帝,扯下遮羞布,就是个沙袋。
替别人挡量劫的沙袋。
楚御视线往下扫。
大殿很空旷,地上铺着冷冰冰的玉砖。
下方站着六个人。
他们站得不整齐,甚至有些散漫。
最左边的老头骑在一头青牛上。
老头闭着眼,下巴一点一点的,甚至打了个响亮的呼噜。
旁边是个穿道袍的中年人。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手指修长。
中年人仰着下巴,视线停在大殿顶部的彩绘上,看都不看龙椅这边一眼。
再往右,是个背剑的青年。
青年靠着柱子,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剑鞘。
“哒,哒,哒。”
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剩下三个,一个女的在端详自己的指甲。
两个和尚模样的,一个苦着一张老脸,像刚吃了黄连。
另一个正笑眯眯地搓着手,四处打量殿内的金柱。
六个人。
六个圣人。
洪荒里战力天花板的存在。
原主在他们眼里,连只虫子都算不上,顶多算个摆件。
大殿顶部,盘旋着一团紫色的雷云。
那里面藏着更大的东西。
道祖鸿钧。
雷云翻滚,紫电在云层里像蛇一样乱窜。
一股压力从云层里漏了下来。
咔咔两声。
楚御坐着的龙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闷响。
原主残存的本能开始发作。
楚御的双腿在打摆子。
膝盖发软,骨头缝里透着想跪下去的冲动。
牙关咬得很紧,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按套路,这时候得苟着。
低头,认怂,熬过去再说。
但楚御觉得憋屈。
这股子憋屈混着原主的酸水味,直冲天灵盖。
他伸手,按住龙椅的扶手。
用力。
手指骨节泛出苍白色。
他不仅没跪,反而挪了挪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背靠着椅背,右腿抬起来,搭在了左腿上。
一个标准的二郎腿。
敲剑鞘的声音停了。
背剑青年的视线终于落在了楚御身上。
带着几分错愕。
中年人手里的玉如意也顿了一下。
雷云似乎被这不敬的动作激怒了。
紫色的电光猛地一闪。
刺眼的光把大殿照得惨白。
一块金色的布帛从雷云里掉了出来。
布帛飘得很慢。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金光流转。
它穿过大殿,轻飘飘地落在楚御面前的玉案上。
“啪。”
声音不大,却震得玉案上的酒樽倒了。
酒水顺着案板边缘,滴滴答答落在阶梯上。
这是一份法旨。
天道法旨。
上面写着所谓的“天庭共治条例”。
内容很简单:天庭分为六部,全由圣人门下接管。
楚御这个天帝,只需要盖个章,当个光杆司令,然后背下所有的业障。
现在,雷云在等他宣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