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棚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造雪机喷洒出的片片人造雪花,在小灵周围诡异地悬停了半秒,才缓缓飘落。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连那些见惯了大牌明星的工作人员,此刻都觉得后背发凉,连大气都不敢出。
镜头前。
苏景辞饰演的卧底警察“林耀”,正拖着一条满是血污的残腿,绝望地跌倒在神台的台阶下。
他抬起头,那双充满死寂和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高台边缘的小女孩。
按照剧本的设定,小女孩此刻应该露出天真无邪、带着懵懂怜悯的表情。
但苏小灵没有。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
低垂着眼眸,俯视着在泥泞中挣扎的苏景辞。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没有孩童的稚气,只有一种看透了万载轮回、俯瞰众生皆苦的悲悯与无情。
她不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在地府忘川河畔,见过太多这样满身血污、被冤屈和执念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孤魂野鬼。
那些人在她面前痛哭、咆哮、绝望。
而她,是唯一能给他们判决和解脱的判官。
“凡人,你在哭什么呢?”
苏小灵粉嫩的嘴唇微微开合。
奶声奶气的童音没有经过任何修饰,但在安静的影棚里,却带上了一层空灵而威严的回音。
她抱着怀里那个伪装成紫檀木匣子的平板,一步步走下台阶。
裙摆上的红色彼岸花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妖冶而诡异。
苏景辞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完全被妹妹身上这股从未见过的气场震住了。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的悲悯,也是神明对凡人的凝视。
他甚至不需要去调动情绪,那种发自内心的绝望和面对神明时的卑微感,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我……我兄弟死了……”
苏景辞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
他十指抠进木地板的缝隙里,指甲翻卷,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泣血。
“那些毒贩逍遥法外,法律制裁不了他们!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天理!”
他仰起头,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苏小灵走到他面前。
伸出那只白嫩的小手,轻轻搭在苏景辞那沾满泥污和血迹的额头上。
指尖传来真实的冰凉触感。
“天理没有睡着哦,它只是走得有些慢。”
小女孩的声音软糯,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耀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微微弯下腰,那双澄澈的眼睛直视着苏景辞赤红的双眸。
“生死簿上写得清清楚楚呢。那些坏蛋做的每一件坏事,都在油锅里给他们攒着温度。”
“你不是被抛弃的棋子,你是劈开黑夜的那把刀。”
苏小灵直起身。
小手轻轻一挥。
那股无形的判官威压瞬间收敛,她又变回了那个五岁的小女孩。
“去吧,去把他们全都抓起来。让他们也尝尝,在油锅里游泳的滋味呀。”
这段长达三分钟的对手戏。
没有任何激烈的肢体冲突,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
一个满身血污的硬汉,一个圣洁无瑕的五岁女童。
对比,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