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靠同姓和相邻的两行字找人。
姐姐去见了那位姓韩的旧同事。
他看见她站在门外。
门开了很久。
才请她进去。
「我那时没敢说。」
他说。
「一开口,就觉得又站回那条走廊。」
姐姐没有逼他把每个镜头讲完。
他们核过各自保留的原记录。
没有用另一个会说话的影像。
替他把沉默的这些年补满。
老陈后来真的去见了老周。
是在现实的一家小店外。
老周坐着自己的灰轮椅。
腿还得伸托着。
他亲手递过去那包烟。
「拖得有点久。」
他说。
老陈接过去。
年轻工牌已经收在普通的钱包里。
「这回不用等下一场。」
他答。
我们坐着喝了会儿热茶。
女儿来接老周时。
他自己松刹车。
转过轮子。
没有向那家早已停映的影院回头。
原样核对的工作。
后来在现实中有了一本独立登记册。
我在封面写守片记录。
不是继任放映员。
不开原片给新的观众。
不取谁的旧应答代作许可。
不把一页未写完的话修成我想要的答案。
本人申请。
本人确认范围。
只核那一次。
柜中原件仍封着。
我整理的是准许核对的文字与来源。
要离开时。
这本册子能合上。
不是我不坐在旁边。
就又得有人被关进去。
傍晚到了点。
同事会从门边喊我。
问明天能不能换半天班。
我翻自己的日程。
有时能。
有时要去复查。
就说不能。
她说那再问问别人。
然后把走廊的灯关掉一半。
留给我们收东西。
没有人因为我拒绝。
就从名单上消失。
姐姐也会来。
有时看自己的旧记录。
有时只坐一会儿。
然后说今天到这里。
她终于可以先走。
我也不用替她把那句改成再坚持一下。
那次核服务所旧接头的见证页。
姐姐认出了原影里的一截袖口。
她自己缝过。
边上走歪了一针。
原段号与她保原盘的工单相同。
「别松那句,是我叫的。」
她对陆见川说。
「那时我就在另一边。」
他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全部记忆忽然回来了。
但那一次。
终于不用再往一个空白里猜人名。
他们将拔接头与压轮保纸。
仍分着存。
各自真正做过的。
没有合成一段更漂亮的传奇。
我把旧票从衣袋里取出来。
夹进普通的保护页。
七格。
已终止。
背面别来。
字没有换。
日期没有又变成今天。
我将它放回姐姐那本场刊旁。
不是一张还能把谁叫走的邀请。
只是我们曾经走过那段路的旧物。
陆见川站在门外等我。
这次是有玻璃、有门牌。
也能直接走出去的资料室。
「今天能下班吗?」
他问。
我把登记册合上。
「能。」
我答。
「要一起去看电影吗?」
「你选的那部喜剧?」
「我买的正常下午场。」
他将手机里的票给我看。
有日期。
有座位。
还有付过的普通票价。
我看完。
自己确认了时间。
没有谁替我按下一场。
妈妈的消息正好进来。
晚上降温。
记得加件衣服。
我回了知道了。
又添一句。
晚饭回来吃。
姐姐在另一边收好自己的包。
「我先回去了。」
她说。
我点头。
看她真的推门离开。
没有再数她走到第几步会消失。
我把右手伸给陆见川。
掌心仍有点酸。
他握得很轻。
影院楼下有人卖烤栗子。
我买了一小袋。
进场前两个人分着吃完。
他把空纸袋折好。
扔进门边的垃圾桶。
我们按座位坐下。
中间有个很笨的笑话。
陆见川笑得比我晚了半拍。
我扭头看他。
他还看着银幕。
眼角有一点没来得及收住的笑。
我原本想问他在笑什么。
后来没问。
只把扶手上的纸巾递过去。
他接时碰了一下我的指尖。
片尾曲快结束了。
我们谁也没有赶着松开。
下午场的灯亮起来时。
银幕已经放完了片尾。
有人还在讨论最后一个笑话。
有人站起来找落在椅边的水瓶。
我没有回头找谁还困在那一格。
我们顺着亮着的过道往外走。
推开门。
门外,天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