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去碰那只听筒。
红灯下贴着一张小纸片。
「西线检修。」
边角卷着,胶已经发黄。
我先拍了照。
再转身,玻璃后的人不见了。
门把手上挂着一滴水。
它往下滑,停在旧锈里。
小满扯了扯我的衣角。
「先找路。」
我点头。
钟走到九点零二。
前厅两侧各有一条通道。
一边写东。
一边写西。
西字下面画着一支白箭头。
赵鹏盯着箭头。
「就是那里?」
「只知道它叫西门。」
我挡住他往前探的脚。
「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
许照推着老周转了一圈。
前厅地面平,门槛也低。
候话间就在前台对面。
三面玻璃,里面有两把椅子。
一扇木门敞着,出口正对我们。
没有能滑动的金属门。
我摸了摸门框。
木头上积着干灰。
「先在这里等。」
我对赵鹏说。
他把椅子拖到门口。
拖动声很尖。
和留言里的滚动声不同。
他也听出来了。
肩膀松下去一点。
程瑶没进去坐。
她靠着玻璃,手里攥着手机。
老周停在前台与候话间中间。
伸手就能够到桌上的登记簿。
顾衡往东侧指了指。
「那边有总闸牌。」
「我去看线路图。」
许照看他一眼。
「不拆。」
顾衡把手摊开。
「我也没工具。」
我指了指正对候话间的钟。
「别各看各的时间。」
「都对这个。」
赵鹏把自己的手机摆在膝上。
他又按亮一次。
九点十七分零六秒。
秒数像钉在屏幕上。
小满陪我往西走。
许照隔着几步跟在后面。
前厅的灯一直照到转弯处。
过了弯,地上多出两道铁轨。
轨道很窄,嵌在水磨石里面。
一层灰填着缝。
中间一段却亮着。
像刚被重物碾过。
我蹲下去看。
灰里有半枚鞋印。
鞋底纹路不完整。
许照递过手电。
我顺着光照到门牌。
「西侧检修通道。」
「非出口。」
牌子上半截被一张新纸盖住。
新纸画着白箭头。
和前厅那支一样。
我把纸角揭起来。
胶没干透。
拇指粘住一点透明胶丝。
「谁贴的?」
小满问。
我拍下纸的正反面。
「至少不是和门牌一起贴的。」
许照伸手试门。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有很重的纸味。
还有一股潮湿的机油味。
光柱照进去,落在铁架侧板上。
架子上排着旧纸盒。
侧板底下装了轮子。
两道轨道一直延伸到暗处。
小满忽然按住我的肩。
「刚才那声。」
她低声说。
「轮子不在一块儿。」
我把手电压低。
前一只轮子的边缘有豁口。
后面一只没有。
门里有不止一排架子。
我没跨进去。
「退到灯下。」
我说。
我们退回拐弯处。
我让小满回前厅传话。
她没松开我的衣角。
于是我举着手电,和她一起往回走。
「西门不是出口。」
我在灯下对赵鹏说。
「里面是档案架。」
「先别碰那扇门。」
他点头,把手机又拿起来。
屏幕上多了一条线路图。
箭头朝着西。
我伸手比着前厅的位置。
图上候话间在走廊右侧。
实际上,它在我们左边。
「它给你的图也不对。」
我说。
「别照图走。」
赵鹏把图放大。
他看了很久,才关掉。
许照回来时,带着那张揭下的箭头纸。
「另一面有字。」
他把背面转给我。
「请保持线路畅通。」
字印得很小。
下面一行被胶糊住了。
我没往下撕。
再撕,字也会掉。
老周把登记簿推过来。
「七个人,都在这儿。」
号码和我们进门前看见的相同。
纸的右上角,另印着一个方框。
「注销。」
框里是空的。
我想起公示,没去碰它。
顾衡在东边叫许照。
「这里有检修台账。」
他站在前厅能看见的地方。
手上只有一页纸。
许照过去接。
我没有跟去。
我先看赵鹏的留言。
播放按钮下面多了一行记录。
已播放四次。
他一直在听自己的最后两句话。
我把手覆在屏幕边上。
「歇一会儿。」
他没有抬头。
「我听着不像我。」
他说。
「可我老婆说过,我睡觉喘气就这声。」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以前遇到危险怎么做?」
「先给人打电话。」
他说完,自己停住了。
程瑶扭开一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