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落在了光里。
光,是温的。
像放映厅的灯,刚亮起来那几秒。
我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
光,退了。
从我脚上,退开。
像水,绕着一块石头。
我站在光里。
可光,不在我身上。
「怎么了?」小满在后面问。
「过来。」我说。
「你试试。」
小满迈过门槛。
她走进光里。
光,把她整个人,兜住了。
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鞋。
全在光里。
「我过来了!」她说。
「你过来啊!」
我又迈了一步。
光,又退了。
一步。
退一步。
我走,它让。
我停,它回来。
我侧着走。
光,侧着让。
我快步走。
光,快着让。
我闭上眼睛,往前走。
光,还是让。
我睁开眼,还站在门槛上。
「别硬闯。」老周趴在许照背上,说。
「先摸清它让什么,不让什么。」
「你退半步试试。」许照说。
我退半步。
光,跟半步。
我进半步。
光,退半步。
「它在等你,」老周说,「把什么东西,拿出来。」
我开始怕。
不是怕死。
是怕,我一个人,被留在光的外面。
「拉我。」我说。
小满伸手。
她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能过去。
光,兜着她的手。
我的身体,不能。
她的手和我的手,握在一起。
一半在光里。
一半在黑里。
「拉不动。」她哭了。
「我拉不动你。」
她换了个法子。
她绕到我身后,推我。
她用两只手,推我的背。
我纹丝不动。
像被钉在了,光的边上。
「退回来。」
老周说。
「什么?」
「都退回来。」
他说。
「人没齐,散什么场。」
小满松开手,跨过门槛,回到黑里。
她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很烫。
许照背着老周,也退了回来。
四个人,又站在了大堂里。
光,还在门外。
门,还开着。
可谁都没有再迈。
「它会不会关?」小满问。
「会。」
许照说。
「它不会等我们太久。」
「那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第十条,写得死。」
许照忽然说。
「原文:异常玩家,不得散场。」
「主语,异常玩家。」
「谓语,不得散场。」
「没有例外条款,没有附加条件。」
「死条文。」
「那怎么办?」
「死条文,」他说,「也有一个活处。」
「什么活处?」
「它执行的时候,停了一下。」
「停,就是它自己,都没拿准。」
我看着手里的东西。
我的手里,一直攥着一样东西。
从进场那天起。
那张票。
旧的。
发黄的。
免费的。
票,被我摸得,起了毛。
进场那天起,我天天摸它。
「票。」我说。
我把票,拿了出来。
「什么?」
「我的票。」
我说。
「我拿它进来的。」
「它认我。」
「认我,就该放我。」
我先把票,在衣服上,蹭了蹭。
擦干净。
举东西,要举干净的。
我把票,举到光里。
光,停了一下。
像有人在光的那边,看了一眼这张票。
然后,光,晃了晃。
又退开了。
「它不认。」小满说。
「不对。」
许照说。
「它停过。」
「停了,就是有得谈。」
「认出来了,为什么不让过?」
我没有放下票。
我举着票,没动。
光,绕着我,也没动。
我们两个,就那么僵着。
「因为——」
一个声音,从门边传来。
是老陈。
他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
许照往老周身前,挪了半步。
他的手,没有武器。
可他站的位置,挡住了老周。
老陈一直走到门槛前,才停。
「因为这张票,」他说,「是旧票。」
「旧票,是老规矩。」
「老规矩里,没有异常玩家这一条。」
他的声音,很哑。
像很久,没说过话。
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老陈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布牌。
蓝色的。
边角磨得起了毛。
上面有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
穿着制服。
单位:光明电影院。
我认出来了。
我见过这张照片。
在井里。
在风里。
在那场纸雪里。
工牌上的照片,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