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归井(上)(1 / 2)午夜影院:我能逐帧回放恐怖片首页

绳子往下走。

一圈。

又一圈。

井口,越来越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绳子磨石头的每一寸。

我们四个人,围着井口。

许照攥着绳子,站在井栏边。

小满在我旁边,数着结。

郑姐站在后门口,来回看。

她看两样东西。

看我们。

看走廊。

怕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过来。

大堂的灯,从窗户里漏出来。

一块,一块。

照在院子里的石板上。

「大堂那边呢?」我问。

「没人。」她说。

「灯还亮着。」

「蜡烛,还烧着。」

「老陈呢?」

「他坐着。」

她说。

「坐得,比平时还直。」

「他在等。」

我说。

「等什么?」

「等散场。」

郑姐的手,一直在抖。

可她说话,很稳。

「送完了,我们就散场了?」小满忽然问。

「按胶片里说的,是。」

「那我,就能回家还书了?」

「能。」

「那快送。」

她说。

「越快越好。」

「等出去,」她又说,「我把糖,还我妈五颗。」

「为什么?」

「因为她说,出门要带糖。」

「糖能压惊。」

她说。

「我妈说的。」

「送完之前,谁都不许松手。」许照说。

「送完之前,谁都不许回头。」

小满数着结。

「十五。」

「二十。」

「二十五。」

数到三十一的时候,绳子停了。

然后,底下传来两声哨。

放。

许照放绳。

又过了一会儿。

一声哨。

停。

井底安静了。

我们四个人,围着井口,等着。

我数着数。

数到三百的时候,底下还是没声。

等着的时候,风,变了。

刚才的风,是从井里,往上吹的。

细的,凉的。

现在,它往下吸了。

很小的一股,贴着井口,往里收。

像这口井,开始吸气。

「风怎么了?」小满问。

「不知道。」

我说。

「记着就行。」

我盯着井口看。

三十多米。

一个人,靠一根绳子,吊在三十多米的黑里。

第一次下井,我们捞东西。

这一次,我们送东西。

捞和送,中间隔着,一整个副本。

纸的味道,浓上来了。

浓得,像站在一间,堆满旧书的屋子里。

郑姐在门口,嘴里念念的。

我没听清。

像在数什么。

她念念的,是三个字。

我听见了一个「婷」。

后来我想,那大概,是她闺女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姐姐。

姐姐的带子,在三年前,没送成。

她刻了四个字,留给了后来的人。

今天,我们替她,把这一课补上。

井里,有声音了。

沙沙的。

沙沙沙。

「什么声音?」郑姐问。

「纸。」许照说。

「什么纸?」

「不知道。」

「但他在下面,」我说,「没事。」

「没出事,才有哨。」

井底,老周的声音,传上来。

闷闷的。

「到底了!」

「井底下——」

他顿了顿。

「全是纸!」

「一井的纸!」

「多厚?」

「到脚踝!」

「什么样的纸?」

「散着的!」

「一页一页的!」

「字是竖排的!」

「我踩上去,它们就翻!」

沙沙声,又响起来。

一页。

又一页。

像有人,在底下,一页一页地翻一本很厚的书。

「我念一张?」老周的声音上来。

「别念!」

我喊。

「为什么?」

「念了,就记住了。」

我说。

「记住了,就带出去了。」

「这些东西,得留在这儿。」

「它们是这口井的。」

「不是我们的。」

底下安静了一秒。

「懂了。」

老周说。

「这些东西的主人,」他忽然又说,「跟我一样。」

「进来的时候,想的都是活着出去。」

「新的旧的,都有。」

「旧的一碰就碎。」

「带子,放哪儿?」

「放纸上。」

我说。

「按胶片里的样子:放下去,就放手。」

「就这些?」

「就这些。」

我说。

「胶片里,那两个人,就是放下去,就松手的。」

「多一个动作,都是错的。」

「好。」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沙沙声,停了。

「放好了。」

老周的声音上来。

「布包,搁在纸上。」

「我松手了。」

松手了。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

整个院子,安静了一瞬。

连风都停了。

「他会不会出事?」小满问。

「不会。」

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胶片的结尾里,」我说,「送带的两个人,都站着的。」

「我们照着做。」

「就能照着活。」

郑姐走到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