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把指尖,轻轻按在初声的眉心。
一瞬间,记忆涌进来——不是画面,是气味。铁锈、消毒水、旧毛毯。是夜里,有人用温水给他擦脸,动作很轻,怕弄疼。是有人在他睡着时,低声说:“你要是能哭,就好了。”
他没哭。他只是闭上眼,睫毛颤了一下。
她收回手,舱内的光开始暗下去。液体退去,露出她完整的躯体——没有血,没有肉,只有金属和线,像一件被拆解过的机器。
“我该走了。”她说,“系统要重启了。”
初声没动。他站着,鞋底的泥蹭在舱门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
舱体开始震动。不是剧烈的,是缓慢的,像心跳。金属外壳裂开,细缝里渗出淡金色的光,像融化的焊锡。芯片从胸口脱落,掉在初声脚边,没响。
他弯腰,捡起来。
芯片很轻,像一片薄铁皮,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你愿意,成为下一个提问者吗?”**
他没看。他把它塞进衣袋,和那朵无色花放在一起。
舱体彻底裂开,碎片坠地,发出轻响。藤蔓开始枯萎,从灰白变成灰黑,一碰就碎。蘑菇掉了一地,像雪。
初声转身,往外走。
没回头。
走廊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灯罩裂了,灯丝一明一暗。灯下,地上有水痕,是刚才谁留下的,还没干。
他踩过去,鞋底沾了点水。
外面,风又吹起来了。
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从七万朵花的根里,一寸寸升起来的。
他走到育婴舱外,站定。
枭喑站在十步远的地方,没动。他脸上还蒙着布,但布角沾了灰,右肩的旧外套裂了条口子,露出里面一层发黄的棉絮。
他手里捏着那朵无色花,花瓣已经干了,边角卷得更厉害。
初声没说话。
枭喑也没动。
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卷起地上的一片金属碎屑,打在初声的裤腿上,又弹开。
枭喑抬起手,把那朵花,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轻,鞋底沾着泥,内侧棉絮黄了,边角卷着。
初声没跟。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朵花,被风吹着,滚了半圈,停在一块碎玻璃旁。
玻璃上,映着天光。
天,快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