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我爱你。”
“我怕。”
“我试了。”
“我没哭。”
“我……想哭。”
厉烬的右臂,终于停了。那道音符的刻痕,还在镜面上,浅浅的,像被风吹过的沙。
他转过身,朝通道口走。
鞋底的泥,又掉了一粒。
枭喑没拦他。他低头看掌心的戒指,纹路和他左手上那枚,一模一样。他没戴,只是攥着,指节发白。
荆棘林还在长,尖端挂着的录音片,一张接一张,掉在地上。有的已经锈穿了,声音断了,只剩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初声在枭喑怀里,轻轻动了一下。芯片的光,忽然稳定了,不再明暗,是一道恒定的蓝。
镜墙,开始褪色。
灰白的雾,一层层剥落,露出后面的东西——不是墙,是无数张脸。每一张,都不同,却都闭着眼,像睡着了。有的是孩子,有的是老人,有的脸上有缝合的线,有的胸口插着断掉的电缆。
他们都在呼吸。
只是没人说话。
厉烬走到通道口,停了。他没回头,只是抬起左手,摸了摸右臂的接口。那里,有三根细线,已经断了两根,剩下一根,还连着。
他低头,鞋尖上,又落了一粒灰。
枭喑抱着初声,站在镜前。镜中,七万个“他”都消失了。只剩一个,站着,没动,没哭,没笑,只是看着他。
那镜中人,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枭喑听懂了。
他说:“轮到你了。”
荆棘林的尖端,突然开出一朵花。
无色,无味,花瓣是透明的,像冰。花心渗出一滴水,落在地上,没化,没蒸发,只是停在那里,像一颗露珠。
厉烬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从地表吹下来,卷着灰,吹过荆棘林,吹过冰面,吹过那滴未落的水。
门,没关。
通道里,只剩枭喑和初声。
还有那面镜子。
镜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掌心的戒指。
然后,他把它,戴在了初声的襁褓上。
那戒指,刚好卡在棉布的褶皱里,像一枚小小的、烧过的骨头纽扣。
窗外,风声很轻。
桌上,一杯水,还剩半杯。水面上,浮着一粒灰。
没人去动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