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野回宁川当天便见了许进的家属,将最后一次联络的情况送去核查。两日里,梁朔又找到了几家同样联系不上人的家属,这日上午一起带了过来。
安置点旁的屋子里坐了几个人,门边靠着行李。一个布袋的提手断了,用绳子重新系住,另一个袋子装得很满,袋口露出卷起的铺盖。
梁朔把椅子让给刚进门的女人,自己站在陆照野旁边。
“这几家是岚河撤过来的。”他说,“家里有人去做工,也没回来。来招工的是同一家,许进也是跟他们的车走的。”
女人坐下后,将一张折过几次的纸放在桌上。上面是安济修炼资源行的招工承诺,列着搬运与分拣的工作,包食宿,工钱另算。她把手指停在工钱那一行。
“来接人的说,吃住都有,不用再花钱。我男人想着先做几日,挣点钱回来,找间屋住。我们从岚河出来,只带了这些东西。”
陆照野看向门边。她的铺盖还靠着那只行李袋,没有能放进去的柜子。
“许进也说过包吃住。”许进的家属接过话,“他平时帮人运货,这回让他跟车,说到了还要帮着搬。他走时只带了换洗衣服,连家里的活都说等回来再做。”
梁朔知道许进的日常去向,先前也替家属问过接活的人。对方起初说还在仓里做工,后来又说人已拿了工钱走了,却始终给不出许进自己的回信。
“他真拿了钱,不会连家里也不说。”家属说,“我们不是非要催那几天工钱,就是想听他回一句话。”
她将联络记录推过来,最后一条仍是许进说自己已经上车。此后家里发出去的几条消息,都没有答复。
陆照野把招工纸与联络记录放在一起看。纸上食宿与工钱写得明白,家属也记得来接人的车辆和时间。至于到了哪里、谁负责让人回家,问出去之后,答复却一变再变。
许进家属还带来一张照片,递到梁朔手边。他确认是本人后,让陆照野也看过。照片上的男人站在货车旁,衣服沾着灰,笑得很随意。家属说,这就是平日跟车做工时的样子,别看身上脏,他每次回家都会先把衣服换下来,怕把屋里也弄脏。
屋内另一个男人取出随身的工资承诺,纸角上沾着水痕。他与弟弟曾在安置点附近找过活,搬货的队伍缺人,却没有住的地方;安济来接人时,答应能带铺盖过去。弟弟先去了,他留着照料家人,原本说好等那边安顿下来,再过去一起做工。
“我们没房子了,出去做工总得有个睡觉的地方。”他说,“我弟弟走前说,到了就告诉我。现在问谁都说还在干活,怎么就不能让他自己回句话?”
陆照野想起前日安置点床边的两包行李。这些人已经从妖群经过的街巷逃出来,脚下还没有能安稳落脚的地方,又得把家里的人送上陌生人的车。
他不能凭一张招工纸就说人被扣住了,可接活一方那些前后不一的答复,也不能当作许进平安的消息。
“这些纸我带去核对,会给你们留一份。”陆照野说,“知道车停在哪里、在哪儿接人的,也一并告诉我。接活的人再来找你们,先别跟车走。”
梁朔替家属整理好已有的记录,没有让他们重新逐个讲一遍。女人把招工纸上的接送地点指给陆照野,许进家属也确认,那是他最后上车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