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峥跨进破门时,先看了地上的灰爪,再看陆照野手里的刀。
“外面那头也是你杀的?”
“是。”
“还有几个人在里面?”
店员从柜台后探出头,何峥看见他扶着的女人,朝身后叫来队员。两人被接出去,陆照野也跟着回到街上,把交接牌的事简短说了。何峥让人取下牌子封存,留一名队员听女人讲被押的经过,自己先往修车铺走。
车灯照着孙成倒下的地方。
店员原本在帮女人挪椅子,看清灯下那张脸,脚停住了。
“孙师傅?”
修车铺门下积着一小摊水,水盆早已不晃了。队员俯身检查过,展开覆盖布,先遮住了孙成破损的脖颈。
店员把椅子放下,站在路边,没有再喊。
陆照野抹掉下巴上干结的血,手指擦到嘴角时,又闻见那股腥气。他望着覆盖布,忽然想不起昨天有没有跟孙成道谢。调完刹车,他试过车,孙成还问了句松紧合不合适,后面呢?
当时谁会特意记住这些。他只记得人蹲在车轮边,胳膊上沾着黑油,一抬头就认出他来。
他才到这里三天,街上的人还没认全,已经少了一个。覆盖布拉过孙成的脸时,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要叫住队员做什么。
女人在路边回答队员的问话,几次说不下去。陆照野正要过去,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照野!”
梁朔从车旁绕过来,手里抱着供安置用的折叠毯,看见他左臂,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你先别走了,袖子都湿透了。”
“擦破了点。”
“给我看看。”
梁朔腾不出手,索性把毯子送给旁边的队员,回来拉住他衣袖完整的那一截,低头看了看伤口:“还拿纸糊着,跟我去那边。”
陆照野本想说不用,伤臂被带动,一开口却变成了“你慢点,疼”。
梁朔手上立刻松了些,嘴里却没饶他:“不是擦破了点?”
“擦破了也疼。”
这话说出来,陆照野反倒松快了些。这人从小就和原身住同一片街区,这两天来问他吃饭没有,也是这么直接。他还没完全习惯这份熟络,此刻却庆幸有人肯拉住自己,容他坐下喘口气。
走到路边,梁朔把刚搬来的矮凳拖出来,拍掉上面的灰:“坐稳,别又说回去自己弄。你住处那卷纱布还剩多少,你心里有数?”
陆照野想起柜子里瘪下去的急救袋,坐下了。
“剩个芯。”
“还知道。”
梁朔转头招呼医护,陆照野便坐着等,没再说回去自己弄。
何峥回来了,停在矮凳旁,把刚才的交锋问了一遍。陆照野没说眼前那些文字,只讲第一头扑得急,自己拼着受伤斩中,第二头则是在店门口迎面杀的。
店员在旁边插话:“我看着的,后头那个就一刀。他也没躲到柜台后边,是迎上去砍的。”
何峥又看了陆照野一眼。陆照野坐直了些,等他往下说。
“你以前练《断潮刀》,收势还拖手。今天能一刀杀那个大的,倒把这毛病改了。”
“平时老想着下一招,刚才顾不上。”陆照野说。
源蕴的事不能讲,这句夸奖他却听得受用。他摸了摸刀柄,嘴角没忍住往上动了一下。
何峥看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他持刀的手,没再追问:“能杀是本事,伤也得处理。先让他们包好,经过我叫人记下。”
他说完去照看封街的队员。梁朔这才向店门里望,先前忙着搬东西,他还没仔细看第二具尸体。门框破开的口子比一个人还宽,那头灰爪伏在里面,脖颈上的刀口被灯光照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