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尝尝我新炸的麻叶!胖婶一把拉住季知薇的胳膊,不由分说往她们三人手里塞了一大把金黄油亮的炸麻叶。
今年油放得多,脆着呢!
陈雪梅咬了一口,咔嚓咔嚓响,满嘴油香,连连点头:婶子你这手艺绝了!
“好吃!”谢书琴眼睛亮了。
那可不!胖婶得意地昂了昂下巴。
一路走一路吃,从村东走到村西,家家户户都敞着门,见人就招呼进屋坐会儿。
每到一户,婶子们都格外热情,拉着凳子让她们烤火,端出炒瓜子、冻梨招待。
唠唠去年地里收成,聊聊过年的吃食,偶尔也会打趣几句知青们的个人私事,说说笑笑烟火气十足。
一路拜年走下来,兜里被塞得满满当当,花生瓜子揣得鼓鼓囊囊。
几家串门结束,日头已经升到头顶,淡淡的阳光洒下来,把地上残雪照得闪闪发亮
三人辞别婶子,慢悠悠沿着小路往青砖小院方向折返。
路边不少村民互相拜年问好,孩童追逐嬉闹,处处都是新年该有的热闹喜乐。
转过一道土坯房墙角,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小路靠近河边的位置,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蹲在河岸边。
和周遭过年的喜庆格格不入,女孩身形干瘦,瘦得像一截被霜打过的豆芽菜。
个子小小的,身上只套着一件薄得透光的旧夹袄,外面没有厚棉袄挡风,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两只细瘦的手腕,手上密密麻麻布满紫红色的冻疮,有的地方已经开裂,渗着淡淡的血丝。
她的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蜡黄,眼窝微微凹陷,眼神呆呆木木,脸上看不到半分过年该有的欢喜,仿佛周遭的热闹都和她毫无干系。
身前搁着一只硕大的木洗衣盆,盆里堆得满满当当一大堆脏衣裳,几乎快赶上半个她的身高。
眼下河面上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只在靠岸边的地方破开一小片冰窟窿,冰冷的河水冒着丝丝寒气。
她就是要在这冰窟窿旁边,把这一大盆衣服洗干净。
北风呼呼刮过,吹起女孩单薄的衣襟,她微微缩了缩肩膀,却没有半分要躲避严寒的意思,木然伸出冻得红肿的手,探进冰冷水里,准备搓洗衣服。
季知薇、谢书琴、陈雪梅三个人脚步齐齐顿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耳边孩童嬉闹的笑声还从远处飘过来,红彤彤的鞭炮碎纸散落在路上,可眼前这一幕,却沉重得堵得人胸口发闷。
明明是普天同庆的大年初一,人人都在走家串户讨吉利,可这个小姑娘,却好像被隔绝在了这份热闹之外。
一身单衣,满手冻疮,面对刺骨的冰河,眼神麻木,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命运。
“那个……” 陈雪梅犹豫了片刻,小声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贸然上前去劝,人家家里的家务事,外人很难插手,搞不好反倒会给这个女孩招来家里长辈的打骂。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只是微微侧过头,空洞的目光淡淡扫了她们三人一眼。
没有惊讶,也没有羞涩,很快又转回头,垂下脑袋,指尖伸进冰水里,抓起一件衣裳,费力地揉搓起来。
冰水浸透她的手背,原本紫红色的冻疮被冷水一激,她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打了个寒颤,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季知薇一路往青砖小院走,方才拜年时的那份轻松欢快,已经消散大半。
她关好院门,把寒风隔绝在外。
堂屋里炭火盆烧得旺旺的,噼啪作响,暖意缓缓散开。
季知薇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搪瓷杯升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也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孩子?”陈雪梅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回头找婶子们问问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