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审理推进得很快,三天后,公社革委会和公社联合调查组的通告就贴在了大队部的墙上,字迹工整,朱红的公章压在上面。
赵铁柱召集全大队村民在晒谷场集合,手里拿着公社发来的文件,脸色凝重,当着所有人的面简单通报了案子最终结果。
“孙建明,因犯流氓罪、杀人未遂罪、投机倒把罪、贪污公款等多项罪名,情节特别恶劣,影响极坏,经上级批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孙富贵,身为大队会计,克扣工分、私调粮票、以权谋私,包庇其子孙建明违法行为,撤去其大队会计职务,没收非法所得,下放农场劳动改造。”
“希望咱们大队所有人引以为戒,安分守己,莫要贪小利走歪路,更不可动害人的歹念,国法无情,触犯了就要付出代价!”
晒谷场上鸦雀无声,心神震动。
死……死刑?刘枣花声音发颤,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胖婶深吸一口气: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都听见了?孙家就是前车之鉴。咱们向阳湾大队,往后谁再敢作奸犯科、胡作非为,就是这个下场!刘永福脸色沉重警告所有人。
人群慢慢散了,但话题还在每个角落继续发酵。
而何丽娟,此刻正躺在公社卫生院的病床上。
她脑袋的伤口缝了五针,额头包着纱布,胳膊上还有好几处挫伤。
医生说她灌了不少冰水,肺部有些感染,得住几天院。
她醒过来之后,一句话没说过。
公安来做过一次笔录,她把自己跟孙建明的所有瓜葛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说完之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一整天没再开口。
一周后,何丽娟出院了。
周秀兰搀扶着她下了牛车,她脸色惨白得像张纸,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路上走回知青点,走到哪里,指指点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喏,就是她,差点被孙建明杀了的那个。”
“看着怪可怜的,但也是自找的。要不是她勾搭人家,能惹上这杀身之祸?”
“可不是嘛,这下名声彻底臭了,以后怕是更难嫁人了。”
这下该老实了吧?
行了别说了,人都这样了。
何丽娟的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这些议论声。
人人都知晓她和孙建明那一段牵扯,流言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她紧紧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经此一场死里逃生的惊吓,何丽娟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子。
以前那种我见犹怜的柔弱调调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近乎刻板的安静。
上工就埋头闷头干活,下工就缩回屋里,极少出门凑热闹,更不敢再打什么捞钱票、攀附男人的算盘。
以前那个到处攀附男人、一心想着走捷径的何丽娟,像是被那天晚上的河水浇透了,又像是被那五针缝在了纱布底下,再没露过头。
往日里总围着她转的大队后生,如今个个避之不及,谁也不想沾惹上这一身是非。
她从公安办案人员口中得知,是季知薇提前预判到孙建明心怀歹念,及时把情况传递出去,程砚川找了公安,才能提前埋伏在芦苇荡,她才捡回一条性命。
知晓内情之后,何丽娟心里五味杂陈。
从下乡的火车上开始,她就跟季知薇不对付,互相膈应。
可偏偏,她救了自己一条命。
她心里藏着感激,可面子上又拉不下脸。
好几次远远撞见季知薇,嘴唇张了又合,想要上前道谢,可万千话堵在喉咙口,终究还是怯于过往的种种过节,迟迟没有上前开口,只能远远看一眼,又默默避开。
直到某天傍晚,她鬼鬼祟祟的往季知薇小院的门缝里塞了一包东西,然后快步离开了。
季知薇过了大半个小时才发现了那包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包红糖。
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纸条,上面就写了两个字:谢谢。
季知薇看着纸条,愣了三秒。
也好,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