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在村里打听好几回,摸清季知薇日常出行路线,今天就是特意守在这里,刻意制造一场 “偶遇”。
他姿态拿捏得风度翩翩,自以为魅力十足,眼神毫不掩饰地在季知薇身上来回打量。
季知薇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
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孙建明显然没料到她反应这么淡,微微愣了一下。
又追了一步: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孙建明,也是咱们大队的,在公社农技站当技术员,孙富贵是我爹,你要是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我在公社这边多少认识些人,都能帮上忙。
话语里隐隐透着炫耀,暗示自己体面工作与人脉,盼着能看见她露出感激动容的神色。
可季知薇完全不吃这套,秀眉微蹙,语气疏离冰冷:不用,谢谢。
她的声音客客气气,但那股子疏离感比冬日的北风还冷。
孙建明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她的背影不紧不慢地消失在青砖小院的院门后面,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第二天中午,季知薇刚吃完午饭准备歇会儿,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她拉开门,孙建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
季知青,我家里正好有些点心,想着你们知青在乡下生活清苦,顺手带了两块给你尝尝。
季知薇靠着门框,目光平静地扫了他和他手里的油纸包一眼。
孙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儿不缺吃的。而且孤男寡女的,你往我这儿送东西,传出去不好听,你还是拿回去吧。
孙建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语气放得更温和:季知青,你别误会,我真的只是……
孙同志,请回。季知薇说完冲他点了下头,然后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孙建明站在门外,油纸包还拎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里变了好几个来回。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公社农机站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什么时候被一个姑娘这么直白地拒绝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点心,又看了看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心里的念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被人浇了一勺油似的烧得更旺了。
有意思。
越难啃的骨头,他越想啃。
另一边,何丽娟心里也记挂着孙建明。
手里攥着对方之前给的钱票,又握着那日公社撞见他和别的女同志暧昧的把柄。
她寻了个午后没有上工的空档,约孙建明到老槐树林的僻静角落见面。
你找我什么事?是孙建明的声音,听着冷淡了不少。
建明哥,你回大队了怎么也不来找我呀?何丽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柔柔软软的调子,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我有事忙着呢,你找我有话就说,别在这儿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不好。孙建明的语气明显不耐烦,跟对季知薇说话时判若两人。
何丽娟沉默了两秒。
她声音虽然还是软的,但话里的意味却变了:建明哥,你上回在公社跟那个穿呢子大衣的女同志,关系挺好的嘛。我还看见你拉着人家的手,笑得可开心了。
你什么意思?孙建明的声音警惕起来。
没什么意思呀。何丽娟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冬夜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脆。
我就是想着,要是有人知道了你在外面跟别的姑娘好,又还跟我这儿不清不楚的,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太好是吧?尤其你还在公社农机站上班,影响多不好。
孙建明没有说话。
隔了几秒,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咬着后槽牙说的:你想要什么?
我能要什么呀,建明哥。何丽娟的声音又软了回去。
我就是想问问,农机站那边缺不缺临时工?我这天天在地里干活,手都糙了……你要是能帮我说句话,让我去农机站干个清闲点的活儿,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孙建明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吃瘪的火气:……行,我帮你想办法,但这事儿你得烂在肚子里,听见没有?
放心吧建明哥,我嘴最严了。何丽娟的声音甜得快要滴出蜜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