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摘星立在漫天未散的硝烟之中,白衣纤尘不染,可那双通透世事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足以让人察觉到的沉凝与复杂。
他终究还是要亲临此处,平息纷争。
血泊中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让法摘星的视线无法逃脱,那团盘踞在这躯体识海深处、暴戾又偏执的熟人更是牢牢锁死着法摘星的心绪。
他终于知晓,自己徒儿的神魂深处藏着的究竟是谁。
元彻。一个因八道而魂飞魄散,执念却仍旧不灭的悲剧。
他看得透彻,元彻祸心已深、执念成魔,留之必为天下大患,此魂当诛,天地难容。
可他不能动手。
元彻与顾凌二者共生共存,分不清彼此。
诛灭元彻,等同于他亲手教养、悉心庇护的徒儿也神魂俱灭,从此消散于天地,再无踪迹。
杀,则徒亡;留,则世乱。
几百年的修道,通透无惑的法摘星,又一次陷入两难绝境。
世间总有许多人不惧强敌,吕世便如此。
“法摘星,你难道想要护这祸世邪魔?”吕世眸光沉冷,步步上前,周身灵力尽数铺开,隐隐与大长老形成合围之势,“此人乃隐患,早应湮灭,今日绝无留存之理。纵然是你,也不能徇私包庇!”
听言的法摘星微微垂眸,长长的睫羽掩去眼底所有波澜,苍老的声线带着一丝绵长的叹息,穿透漫天肃杀风声:“元彻。”
他正式唤出这神识的名字。
血泊之中,濒死的身躯微微一颤,艰难地抬起了布满血污的眼帘。
“凭你一己之力,想倾覆正统,搅动乾坤,终是奢望。”法摘星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语定局的沉重,“这天下秩序,依旧安稳如故。你输了。”
字字轻柔,却如重锤砸心,试图碾碎元彻。
可下一秒,那瘫倒在地的少年,竟缓缓撑起残破的身躯。
一双瞳孔即便迎上漫天璀璨金光,其中的桀骜也无法被掩盖分毫。
哪怕身陷绝境、命悬一线,也无半分怯懦。
四肢断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伤口撕裂的血珠顺着指尖不断滴落,浸透脚下荒土。他撑着满目疮痍的肉身,一步一晃,最终站得笔直,脊背也未曾弯折半分。
嘶哑开裂的声线响起,带着穿透死亡的癫狂与笃定,震彻山河:
“不!输的会是你们!”
“口出狂言!”吕世怒极反笑,眸中杀意翻涌,“你输得一败涂地,何谈取胜?”
元彻未理会吕世怒斥,眼中燃着不灭的星火,映着那层已经裂痕遍布的金色大阵。
他无需此刻颠覆一切。
他只需撕开八道虚伪皮囊的一道口子。
百姓不知真相,可岁月已记。他埋下的火种,终有燎原之日,他控诉的黑暗,终有大白之时。
见他冥顽不灵、至死执迷,法摘星眼底最后一丝惋惜散尽,终于下定决断:“老夫,会抹去你全部记忆,断你世间痕迹。”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你。”
此言一出,吕世微微蹙眉,疑惑开口:“摘星长老这是何意?此人罪孽滔天,当诛魂灭魄。”
法摘星目光从未离开过那具满身伤痕的少年躯体,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不忍,缓缓道出抉择:“祸是元彻的,错也是他的。”
他叹息:“凌儿无辜,他只是被寄生的受害者。老夫抹去这具躯体的里所有过往,就够了。且留凌儿一命,从此洗尽前尘,宛若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