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抱着两块红松长板回来,板子又厚又直,松脂纹路连成大片,正是姜老头挑出的上等样板。
男人常年替县木材厂拉短工,一眼便认出成色。
“这料……你从哪弄的?”
“屯里多的是。”
韩骁把板材放到灶前,又从门后提起斧头。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别动!这可是老红松,一块送到县里能换不少钱!”
斧刃落下。
咔!
第一块长板断成两截。
韩骁翻过木板,又劈一斧。
上好的样板成了四块木头绊子。
陆春草看着心疼,却没拦。
她已经明白韩骁要干啥了。
男人站在灶旁,眼皮连跳。
“你拿这玩意烧炕?”
“家里穷。”
韩骁把一块红松塞进灶坑,火苗沿着干燥木茬往上蹿。
“煤买不起,只能拿破木头凑合。”
“这叫破木头?”
“舅瞧不上?”
韩骁又举起斧头,对准第二块样板。
男人急忙退开。
“你……你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
“俺们没钱。”
“刚才你还答应借我!”
“我只说慢慢谈,没说给。”
韩骁手里的斧头又落下一回。
木板断开,松香飘满屋。
“三百块公账不能动,家里的钱也有用,舅要真缺钱,我送您两块板,拿回去烧炕?”
男人看了看灶里的红松,又看了看斧头。
韩骁拿几十块一块的好料烧火,眼睛都不眨。
这种人讲得通亲戚情面?
真闹急了,怕是借条没拿到,自己先让人扔出屯子。
“不……不用,我家有柴。”
“那三百块呢?”
“我再想办法。”
“商品粮户口也不办了?”
“先不办,政策还没问清。”
男人抓起皮帽往头上一扣,连桌上的虫枣都忘了拿。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挤出一句。
“亲戚之间,借不借都别伤和气。”
陆春草把院门拉开。
“您走快点,雪路滑。”
男人出了门,踩着雪一路小跑,连摔两跤都没回头。
夏花趴在窗边看了会儿,捂着肚子笑。
“姐夫,他跑的比屯里的狗还快!”
陆春草拿扫帚将虫枣扫进簸箕,回头看见灶边的红松,又开始肉疼。
“你劈啥不好,非劈样板?”
“不拿好东西,他能信?”
“这两块能卖好几十。”
“换他几年不登门,值。”
陆春草忍了片刻,也笑出了声。
“以后再来呢?”
韩骁把剩下的木头绊子码到灶旁。
“仓库还有一千多块。”
夏花举起手。
“我来烧!他来一回,我烧两块!”
陆春草抬手敲了她一下。
“败家玩意,吃饺子!”
灶火烧得正旺,饺子重新热上桌。
陆春草夹了一个放进韩骁碗里,没再提那两块样板。
有些亲戚,断两块木头便能看清。
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