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夏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蹲到缝纫机前,小心地转动摇轮。
针杆跟着上下走了一回,发出几声轻响。
“姐,能动!”
陆春草背过身,用袖口擦眼睛。
韩骁走到她身后,抬手环住她的肩。
“哭什么?高兴的事。”
“我没哭。”
“那你擦什么?”
“风迷眼了。”
韩骁没有揭她的短,只把手搁在她肩上。
院墙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踮着脚,有人扒着墙头往里瞧。
“二八大杠加蝴蝶牌缝纫机,这得多少钱?”
“光缝纫机就一百多块,还得有票。”
“韩骁到底在哪儿发的家?”
“人家有本事,你管那么多干啥?”
议论声飘进院里。
韩骁抬眼看向墙头,露出来的几颗脑袋随即缩了回去。
打狼、打熊、盖砖房,如今又弄回自行车和缝纫机。
屯里人想说酸话,也得掂量掂量。
韩骁和陆春草把缝纫机抬进新砖房,放在靠窗的位置。
她搬来板凳坐下,手掌贴着面板,半天没舍得收回去。
“骁哥。”
“嗯。”
“以后你的棉袄破了,我给你做新的。夏花的裤子也该改改了,她长得快。”
“你看着办。”
陆春草低着头,手指沿着面板慢慢划过。
“你对我们姐俩太好了。”
韩骁拍了拍她的肩,没接话,转身出了屋。
院门外的人散了大半,只剩苏听风靠在巷口墙边。
她裹着旧棉袄,双手藏在袖子里,鼻尖冻得通红。
两人碰了面。
苏听风没说话,先看了眼韩骁,又看向身后的新砖房。
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走出十几步,停了下来。
“韩骁,你的账……我迟早要算清楚。”
话落,她拐进巷口。
上回她为了一碗肉进门,这回又盯上缝纫机和自行车。
苏听风那本账,看来还得记下去。
账记得越细,将来能换来的东西也越多。
韩骁关上院门回屋。
炕上的被子还热着,灶膛里留着火星。
陆春草已经坐到缝纫机前,拿一块旧布头试着穿线,陆夏花趴在旁边看得入神。
韩骁上炕躺下,推了一整夜的车,身上每块骨头都在喊累。
可雷达仍开着。
松花江方向,排帮窝棚里有个热源来回走动,那是龙老三。
公社大院里,刘向阳待在办公室,旁边还有一个人。
公社主任也在。
韩骁合上眼。
排帮惦记着报仇,公社那边也在盘算着捞钱。
卧龙屯的麻烦,还没完。
先让他们忙一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