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东朝,金銮殿上肃穆森严,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手立班,静候朝议。
整座大殿唯有朗朗奏事之声,平稳有序。
直至诸事将毕,户部主事官员忽然跨步出列,手持朝笏,躬身沉声奏报。
“启禀陛下,京畿急报,岚城方向有流民迁徙北上,一路奔赴京城,人数约莫近千,现已临近京郊,恳请陛下定夺安置事宜。”
话音落下,原本平稳肃穆的金銮殿,瞬间泛起一阵细碎骚动。
东宫太子秦麒眉头微蹙,当即出声询问,语气带着明显疑惑:“岚城流民?”
“此前岚城聚集大批流民,皆是张权就地妥善安置、尽数落地安居,从无乱象,怎会还有大批流民北上入京?”
此事朝野皆知。
张权本就是流民出身。
早前岚城周边聚集数万流离失所的百姓,是他依托故土之地,就地划区、组织开垦、安抚人心、规整居所,将大批流民稳稳安置在岚城,从无动乱隐患。
按理而言,岚城流民早已落地生根,绝无再度迁徙流亡之理。
面对太子发问,户部官员连忙躬身回话,字字句句条理分明,却句句皆是推脱之词。
“回太子殿下,此前张权大人在岚城手段卓绝,硬生生将数万流民稳住,开荒垦地、修路建房、规整市井,把原本破败荒乱的岚城彻底盘活、焕然一新。”
“可岚城本是小城,土地、房舍承载力终究有限。”
“张权大人安置的数万流民早已扎根落户,将岚城可用土地尽数用尽,如今城中再无空余地界、空置屋舍可供新增流民落脚。”
“除此之外,户部接连数次专项拨款,用于岚城流民衣食、种子、物料、修缮开销,耗资巨大,国库损耗严重,户部粮银已然无力继续支撑。”
“眼下落秋将尽,寒冬将至,这批晚到、未曾落户的残余流民,无地可耕、无屋可居、无粮可储,惧怕冬日饥寒致死,这才结伴成群,北上奔赴京城,寻求活路。”
一番解释,看似句句为公,实则尽数撇清户部失职。
将所有难题尽数推给地利、时序、人力局限。
龙椅之上,皇帝秦铭面色沉冷,眉宇间已然覆上怒意。
流民近千临近京畿,一旦处置不当,极易引发骚动,动摇京畿安稳,绝非小事。
秦铭目光扫过一众户部官员,沉声下令:“流民入京,事关京畿安稳,不容有失。”
“户部即刻牵头,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安置方案,妥善安顿流民,安抚人心,杜绝动乱!”
命令落下,可下方一众户部官员却面面厮觑、左右对视,无人应声,尽数面露难色,低头缄默。
没人敢接这烫手的烂摊子。
安置流民,要钱、要粮、要地、要人调度。
如今国库吃紧、银粮短缺,世家把控资源,户部根本无钱可用、无策可施。
做得好,无赏可领。
稍有差池,便是失职渎职、担责背锅。
满殿死寂,无人应声。
这般畏缩推诿、尸位素餐的模样,彻底点燃了秦铭的怒火。
秦铭一拍龙案,怒声呵斥,声音震彻整座金銮大殿:“一群饭桶!”
“平日里领俸禄、占官位、争权责个个争先,遇事束手无策、只会推诿等死!”
“食君之禄、误君之事,要尔等何用!”
怒骂之下,户部百官尽数躬身垂首,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辩驳半分。
就在此时,太子秦麒跨步出列,躬身沉稳奏报。
“父皇息怒,儿臣有一策,或可妥善解决此番流民危机。”
秦铭压下怒火,沉声颔首:“讲。”
秦麒条理清晰,缓缓道来:“此番岚城流民,最早便是张权在故土就地安置、稳住人心,数万流民得以安居乐业。”
“当地百姓、流民皆极度信服张权的能力与为人……如今剩余流民北上奔赴京郊,恰逢张权人在京城,正好可由他接手处置。”
“依儿臣之见,不如顺势而为,依旧交由张权全权出面,接手安置这近千流民。”
“他熟稔流民习性、知晓安置章法,远比户部百官临时施策稳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