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铁证层层递进,桩桩件件直指工部顶层、直指高秉文。
龙椅之上,帝王指尖死死扣住御案,指节泛白,面色沉寒如霜,眼底怒意翻涌,整座大殿的威压骤然沉落。
先前工部党羽的汹汹声讨尽数消散,满殿文武无人敢发一言。
高秉文冷汗浸透脊背,惊惧难掩,依旧负隅顽抗,厉声抗辩:“陛下!张权所言皆是片面之词、刻意罗织罪名!”
“官办工程规制严苛、损耗核算繁复,岂能以民间粗浅市价妄断朝堂定制?”
“他为包庇罪徒、沽名钓誉,不惜构陷朝廷重臣,其心叵测,恳请陛下明察!”
他死死咬住“构陷”二字,妄图反咬一口、逆转局势,可张权早已手握全盘,再无半分顾忌。
张权目光冷冷锁住仓皇强辩的高秉文,语气沉缓,却字字诛心:“高侍郎满口朝堂规制、律法纲常,句句冠冕堂皇。”
“那你告诉陛下、告知满朝文武……是谁年年掏空国库、蛀空边关军备、动摇国之根基,却身居高位、锦衣玉食、安然无恙?”
“又是谁为国戍边、断肢残躯、清贫一生、无权无势,到头来还要替你们这群高位蛀虫,背负千万巨贪的千古骂名、顶罪伏法?”
话音不高,却穿透人心,震得满殿朝臣心神俱颤。
“屯盐卫众人,无世家依托、无科班出身,皆是沙场余生的残卒废躯。他们亲眼见证袍泽埋骨黄沙,亲见忠烈家眷流离饥寒。”
“他们明知犯法是死、徇私是罪,依旧甘愿背负污名、铤而走险,所求从非一己私利,只为以一身罪名,换万千忠烈遗孤老母一线生路。”
“他们经手千万盐利,数年值守、粗衣陋食、带病劳作,清贫度日、分文未私吞,无一人置田产、蓄奴仆、享奢靡。”
“反观尔等,身居高位、受国厚禄、掌工部重权,不思报国守土、整肃军备、充盈国库,反倒蛀空边防、克扣公银、鱼肉忠良、嫁祸底层!”
“世人愚昧,唾骂残卒为蛀虫。可真正祸乱朝堂、掏空国库、损耗国本的巨蠹,正是立于金銮殿上、身着蟒袍、身居高位的你们!”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无人辩驳,无人敢言。
满朝文武此刻终于看清这桩冤案最荒唐、最刺骨的真相……律法定罪的,是最干净的人。
身居高位的,是最龌龊的鬼。
帝王威压彻骨,声线冷得不含一丝温度:“高秉文,桩桩铁证当庭陈列,句句有据可查,你还有何说辞辩驳?”
高秉文双腿一软,浑身寒凉彻骨,所有傲气与强硬尽数崩塌,狼狈跪地,声音颤抖、底气尽失:“陛下!臣实属冤枉!此皆张权片面取证、刻意构陷,不足为信!恳请陛下明察秋毫!”
“冤枉?”
张权俯身,举起那本李嵩熬夜手写、密密麻麻记满数年隐秘的手记,高高呈于殿前:“陛下请看这最后一桩铁证。”
“这是被你视作废卒、肆意践踏、随意嫁祸的屯盐卫残兵,数年冷眼观察、逐日记录的隐秘手记。”
“册中清清楚楚,记着你工部越级插手盐场管控、授意下属虚报损耗、层层分贪盐利、假借边关军备之名套取库银的每一次隐秘勾当。”
“是你最看不起的底层士卒,替大靖,记下了你藏在朝堂光鲜之下的滔天罪证!”
铁证封顶,再无辩驳余地。
高秉文浑身瘫软,面如死灰,僵跪原地,喉间微动,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数年颠倒黑白的冤案,数年顶层权贵的蛀国黑幕,终于在肃穆金銮、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倾覆,大白于天下。
死寂绵延数息,高秉文僵跪丹陛之下,面色灰败如死。
身前是层层叠叠、无可辩驳的铁证,身后是满朝文武冰冷刺骨的目光。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碎,所有狡辩、推诿、构陷的说辞,尽数堵在喉间,再吐不出一字半句。
良久,他肩头剧烈颤抖,头颅重重垂下,声音嘶哑破碎,彻底认罪:“臣……认罪。”
“所有虚报贪墨、套取库银、嫁祸底层之罪,臣,无一例外,尽数属实。”
一语认罪,满殿哗然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