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户部教习学堂再度开课。
满堂官吏依旧是昨日姿态,端坐不语、神色木然,眼底藏着统一的敷衍与侥幸。
周秉端坐人群正中,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稳如磐石。
他笃定,张权的新式算法再厉害,终究是估算推演,上不得正式台面。
只要众人咬死学不会、算不准,耗得新法无成效,迟早会被朝堂废弃。
张权步入堂中,神色清冷,无半分多余情绪。
他没有多余说教,上台直接落板,粉笔落笔铿锵,字字清晰利落。
“昨日授课,诸位多称晦涩难懂、算法无凭。”
“今日不授课,只实操……我给全员一次机会,当堂对账、当堂核验、当堂辨明新旧法度优劣。”
话音落下,满堂众人微微一怔。
周秉眼底闪过一丝冷嘲,暗自不屑。
新法无古例可依,仅凭市井估算,岂能与户部数十年制式底档相较?
纯属自讨苦吃!
张权目光陡然锁定周秉,声音冷厉,当众点名:“户部清吏司员外郎周秉,出列。”
周秉心头一凛,面上故作从容,缓步出列躬身:“教习有何吩咐?”
“你执掌京商税核多年,经手锦绣阁、永丰粮行季度报税卷宗无数。”
张权语气平淡,却字字施压。
“你且当众告知满堂同僚,锦绣阁去年秋季季度,账面营收几何、报税几何?”
周秉心中沉稳,张口即来,熟稔无比:“回教习,去年秋季度,锦绣阁换季滞销、客流清淡,账面营收三万一千余两,依规报税九百三十两。”
“账册清晰、层层复核,无错无漏。”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是他亲手打磨多年的完美假账,制式合规、存档完整,任凭谁查,都挑不出半分纸面毛病。
满堂老吏纷纷点头,眼底皆是笃定。
在古法规制之中,这便是铁证,无可辩驳。
张权淡笑一声,眼底寒意渐起:“账面完美,不代表实情完美。”
话音落,他抬手落笔,木板之上飞速演算。
三日采样客流、江南绸缎供货总量、显贵采买订单、码头货运记录、四季峰值均值、市井口碑佐证……
无数数据交叉印证、快速补差、精准推演。
满堂官吏眼睁睁看着枯燥数字层层堆叠、逻辑闭环成型,原本茫然轻视的神色,一点点变为惊愕、惶恐、难以置信。
不过一炷香时间,张权停笔,侧身冷声开口……
“锦绣阁去年秋季季度,真实营收,二十九万七千余两。”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账面三万,实报近三十万!
十倍差额,赤裸裸摆在众人眼前,刺眼至极!
周秉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身形踉跄半步,失声低吼:“荒谬!纯属臆测!无凭无据!”
“市井闲谈岂能抵朝廷制式账册?张教习这是肆意污蔑、胡乱定罪!”
他情急之下,彻底撕破伪装,当场发难,想以礼法声势压人,逼张权收局。
一众守旧老吏纷纷附和,场面瞬间躁动:
“是啊!算法终究是估算,岂能作实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