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数人心潮翻涌。
吃过饭食,两人没有多做逗留,辞别浑然不知真相的张权,带着如花一同返回城中落脚的客栈。
关上客房房门,隔绝外人耳目,紧绷的气氛终于散去。
杨柳依率先敛身行礼,褪去了方才假扮侍女的谦卑姿态,神色恭敬端正:“臣女杨柳依,见过太子殿下。”
此刻无需再伪装试探,两人彻底卸下伪装,坦诚相对。
秦麒微微抬手,语气平和:“无需多礼,此番微服,本就不拘礼法。”
提及张权,杨柳依眼中满是由衷的赞叹,语气恳切:“殿下,这张权绝非池中之物。”
“他不止是会治理流民、提炼精盐那么简单,他看事通透、施策落地,懂吏治、明民生、知利弊……”
“一言一行皆有治国理政的真本事,是难得的实干大才。”
“朝堂诸臣多是空谈仁义、墨守成规,反观张权,身处草莽却能破百年积弊,这份眼界手段,远超朝中多数重臣。”
“若能悉心培养、破格任用,必定能为国担大任。”
秦麒沉默片刻,眼底带着欣赏,却也藏着深深的顾虑。
他自然看得出张权的惊世之才,可正因太过出众,才愈发棘手。
“我亦知他是奇才。”
秦麒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可他出身流民,无根无凭,骤然崛起于草莽,手段太过出格,一身本事惊世骇俗。”
“贸然提拔,朝堂必然哗然,世家老臣必会群起反对,反倒会害了他,也乱了朝局。”
秦麒微微蹙眉,做出决断:“此事不能草率定论,需回京面见父皇,细细商议,权衡利弊之后,再做安排。”
这话一出,杨柳依当即面露急色,生怕朝廷犹豫再三,白白错失这等千载难逢的奇才。
她连忙上前半步,恳切细数利弊,语气格外急切:“殿下!张权之才当世罕见,万万不可耽搁。”
“如今岚城数十万流民因他安定,时疫被他压下,连精盐提炼的不传之法都信手拈来。”
“放任他埋没草莽,是朝廷之损、百姓之失。”
“现下地方荒政积弊深重,朝堂空谈无用,正缺这种能落地、能实干、能破局的人才。”
“早一日启用,便能早一日造福万民、整顿吏治乱象,拖延日久,只会平白浪费人才良机。”
她语速极快,句句恳切,满心都是惜才之心,全然顾不得平日的沉稳淡然。
秦麒静静听她说完,并未反驳,反倒眼底凝着几分温和笑意,缓缓开口:“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性子急切,见得人才,便恨不得立刻擢用。”
他收起凝重神色,耐着性子细细解释自己的顾虑,解开杨柳依的疑惑。
“我并非不愿用他,恰恰相反,正因他太过出众,才不能随意安置。”
“你只看到他才华盖世,却没想过,朝堂各司各部,至今没有一处合适的位置能匹配他的本事。”
杨柳依微微一怔,凝神细听。
“若论治理流民、安抚灾民、统筹赈灾荒政,这本是户部权责范围,将他归入户部,最为贴合他当下的功绩与履历,名正言顺。”
“可他随手便能拿出改良精盐的绝世技法,革新盐务、改良工艺、兴造利民,这又是工部的司职领域。”
“更难得的是,他胸有丘壑、深谙朝政利弊,看透百年积弊,谈吐格局远超寻常能吏,足以入朝参议国策、匡正朝局。”
“若要让他议政献言,发挥远见卓识,入礼部参理朝议,才是最佳选择。”
秦麒缓缓道出其中关键,条理清晰,字字通透。
“一身本事,横跨户、工、礼三部核心权责。”
“放户部,屈了他的经世远见。”
“放工部,埋没他治国安民的大才。”
“放礼部,又浪费他实操济世的实干能力。”
这便是他迟迟无法决断的根本原因。
寻常官员各司一职、专长单一。
可张权之才,兼容民政、工造、朝政,太过特殊,根本无法用常规朝堂体系框定。
“正因如此,我才要回京与父皇细细商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