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看着他,认真道:“放心。只要老人家的身子骨还撑得住,我们慢慢治,一步步来。”
他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父子俩,沈惊澜回到桌前,把方子誊了一遍,又对着医书核了核剂量。这类重症,错一味药,就可能前功尽弃。他核对完,才把方子锁进抽屉。窗外天色已暗,院子里传来沈松年喊他吃饭的声音。他应了一声,把抽屉锁好,起身往外走。饭桌上,沈松年问起那个鼓胀病人,沈惊澜简单说了几句,老爷子听完,只嗯了一声,说对症就好。
家属连连点头,拿着药方离去。几日之后,老人回来复诊。小便量有所增加,肚子胀闷稍稍减轻,精神食欲也有一丝好转。家属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喜色:“小便多了点,饭也能吃下小半碗了。”
老人坐在椅子上,精神头明显比上次足,还主动跟沈惊澜说了两句话,说昨晚睡了整觉,没起夜。
沈惊澜又按了按他的腹部,腹围比上次小了半指,鼓音也轻了些。他把脉象记在案上,心里暗暗点头:路子是对的。老人这病,急不来,可每一分进展都实打实看得见。第三周复诊时,老人的腹围又小了半指,精神更好了一些,能扶着墙自己在院子里走上一圈了。他儿子特意带了一兜水果来,沈惊澜没有推辞,说收下,但下回别再带了。家属坚持要给,说这是老规矩,沈惊澜拗不过,只好收了,回头却把等额的钱记进了老人的药费里。这事儿他谁也没说,只跟小吴交代了一句,说这户人家困难,往后抓药按最低标准算。
沈惊澜重新调整方药,微调配伍,继续标本兼顾,缓缓调理。鼓胀这类重症,很难一蹴而就,只能一点点守护正气,消解水瘀。老人精神头比上次好了些,自己说夜里能平躺睡上一会儿了。他儿子在旁边补充,说老爷子这两天胃口见好,喝粥都比以前多。沈惊澜又叮嘱了几句起居,让家属记下。
送走病人,傅景明感慨:“这类顽鼓胀,最考验医者分寸。一味猛攻逐水,看似短期腹水消减很快,实则把病人正气掏空,反而加速恶化。很多人只追求表面见效快,反而误了性命。”
沈惊澜道:“医道讲究权衡损益,知进退,懂缓急,不可图一时之效。”他收了笔,把方子递给小吴去抓药,又说,“这一类病人,考验的不光是医术,还有耐心。病人急,家属也急,大夫不能跟着急。”他话音落下,外头传来叫号声,他洗了手,接着看下一号。
就在他们讨论病案的时候,人事科再次送来季度进度提醒。屏幕上的营收缺口数字,刺人眼球。耿丽蓉依旧在暗中追查线索,想要找到病案材料流向卫健委的突破口。整个中医科,时刻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