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固定的院中层例会如期召开。院长顾明山距离退休越来越近,院内人心浮动,每一次院会都暗藏权力博弈。会议逐项走完各个科室工作汇报流程,轮到中医科汇报妇产科试点工作。长桌上摆着各科的报表,空气里飘着茶水味。
傅景明拿出统计报表:“三个月试点至今,累计会诊产后病患四十七例。产后痹痛、产后抑郁主观症状改善率可观,无不良事件发生。”报表他连夜整理了三遍,每个数字都核对过,连改善率的百分比小数点都反复验算。报完最后一个数字,他放下报表,抬眼看向主位。
耿丽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等傅景明汇报完毕,立刻开口。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她把手里那份报表翻了翻,像是没找到想看的东西,又放下了。她不慌不忙地开口,先把试点工作夸了一句“有成效”,话锋随即一转,落在“指标”两个字上。
“疗效主观感受占比太高,缺少客观量化指标。”耿丽蓉语气平缓,却带着锋芒,“另外,中医科自身基础门诊考核指标依旧没有达标。向外输出人力,会不会本末倒置?我认为试点应当收缩规模。”
高新华立刻出声反驳:“顾院之前已经明确,试点阶段适度放宽中医科考核。病人获益是第一位,不能单拿营收门诊量一刀切。”他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没有退让的意思。
两人在会议桌上一来一回争辩起来。耿丽蓉说收缩,高新华说维持;一个拿指标说事,一个拿病人说事。傅景明坐在末席,几次想开口,都被高新华用眼神按住了。不少中层干部低头默不作声,有的端着茶杯看杯沿,有的翻开笔记本假装记字,谁都不想卷入高层角力。会议室的空气一点点凝住,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听得见。有人清了清嗓子,又安静下去。顾明山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会场,等两人声音落定,才缓缓开口。
“试点的初衷是探索中西医互补的路径。客观指标可以后续再完善,既然病人反馈不错,不必急着收缩,继续维持现有规模。”顾明山顿了顿,“但是医疗执业准入红线不能松,无执业资质人员严禁开展临床操作,这条必须严格执行。”
顾明山一句话两头兼顾,既保住妇产科会诊试点,也肯定了耿丽蓉提出的资质红线。会议到此,关于中医科的议题告一段落。耿丽蓉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像是喝下了一口得胜茶。她放下杯子时,目光从傅景明身上掠过,没什么表情。
散会之后,傅景明脸色不太好看。顾明山虽然保住试点,可那条资质禁令如同枷锁,牢牢套在沈惊澜身上。他抱着报表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把那股闷气咽下去。高新华路过,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傅景明知道,高院能替他挡到这一步,已经很够意思了。他回到中医科,把报表往桌上一放,坐下来发了会儿呆。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他却半晌没去端。
耿丽蓉走出会议室,身旁的亲信跟上来,低声汇报。走廊里人不多,话音压得很低。
“耿院,听说沈惊澜这次执业医师考试模拟成绩很不错,很有可能一次就考过。”亲信说着,又补了一句,“中医科那边都说,他西医部分短板补得很快,这次把握很大。”
耿丽蓉眉头一皱,脚步慢了半拍。她内心并不希望沈惊澜顺利拿证。一旦沈惊澜拿到执业证,傅景明手上就多出一员实力强悍的干将,中医科实力会进一步提升,不利于自己后续上任之后掌控院内局面。一个傅景明已经够棘手,再添个能干的,往后这医院里谁说了算,就更难讲了。她目光沉了沉,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