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穴太冲、内关、神门、三阴交。施针时他动作极轻,一针下去,产妇紧绷的肩背慢慢松了下来,眼角那点湿意也淡了些。沈惊澜又在她手心推拿了几十下,动作舒缓,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收针的时候,产妇终于开口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却让屋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套会诊流程走下来,接连看了六位产后病患。有的乳汁不下,有的恶露不尽,有的腰背酸痛。沈惊澜跟在傅景明身后,看诊、记录、斟酌配伍,一句句把辨证思路讲给随行的年轻医生听。年轻医生起初还拿着笔记本使劲记,后来索性放下来,听得入神,临走还追出来问了一句:“沈大夫,产后恶露不止,为什么您说要先调气不先止血?”沈惊澜三言两语讲明白,对方连连点头,又追着问了两个问题,才意犹未尽地回了妇产科。忙完病房会诊回到中医科,已经临近中午。
第一次妇产科会诊结束,苏茉反馈,几位病人做完针灸之后主观感受都有不同程度改善,有一位产妇当晚难得睡了整觉,还有一位主动问下次什么时候再扎。傅景明十分高兴,开局不错。但他心里清楚,一次治疗效果说明不了什么,需要持续跟踪后续复诊情况,要看中长期疗效才能真正验证试点项目的价值。他跟苏茉约好,一周后带随访记录再碰一次头。回去的路上,傅景明难得地哼了两句戏,惹得沈惊澜多看了他两眼。
沈惊澜午休时间依旧拿出医考习题集刷题。距离考试越来越近,时间一刻都不能浪费。诊室里飘着中药的气味,他低头在卷子上写写画画,笔尖沙沙。有一道药理题卡住了,他翻了两遍教材,又把错题本上的同类题找出来对照,才把答案填上去。
下午,中医科门诊来了一个老熟人。是之前做医美手术的童丽。她站在诊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进来,怀里还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娃娃。
经历上次的纠纷风波之后,她面部术后已经恢复。这次不是来闹事,是生完孩子之后出现月经紊乱、痛经严重,特地来中医科求治。坐在候诊椅上,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包带。
再次见到沈惊澜,童丽神色颇为尴尬。当初在二院撒泼闹事,历历在目。她坐在诊凳上,半天没开口。沈惊澜神色如常,不带半点偏见,正常望闻问切,辨证开方,还提醒她产后注意保暖、别碰冷水。童丽低头听着,眼圈忽然有点红。
童丽心中暗自感慨,这个年轻人,心胸格局不一般。她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最后只憋出一句:“沈大夫,麻烦你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初那事儿,是我不对。”
沈惊澜笑笑:“都过去了。回去按时服药,下个月再来复诊。”他把处方单递过去,又看了她怀里的小娃娃一眼,“孩子看着挺精神。”
童丽抱着孩子站起来,走两步又回头,深深鞠了一躬,才推门出去。诊室的门轻轻合上,傅景明在一旁看着,没忍住,说了句:“你这一手,比什么话都管用。”
沈惊澜没有接话,低头把方才的脉案补完。笔尖落定,他才抬头说:“病人有病人的难处,医者记挂着旧账,这病就看不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