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了。”
沈松年走后,沈惊澜又独自练了一会儿悬腕。针尖刺破纸面的声音,细碎而均匀,像夜里的雨点。练到指尖微微发酸,他才收了针,坐到书桌前。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醒了。晨雾还没散,回春阁的院子里凉丝丝的。他先绕着院子慢跑了两圈,又在老槐树下打了一套拳,等到身上微微出汗,才回屋洗漱。沈松年起得也早,在灶间熬粥,看见他,点了点头:“精气神不错。”
沈惊澜擦着手里的汗,忽然道:“爷爷,我打算白天上班、晚上炼体,等医师资格证考下来,再把回春阁的针法整理成册,留给后辈。”
沈松年顿了顿,没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有这个心,是好事。不急,一步一步来。”
他先给自己泡了杯茶,茶是沈松年常喝的老白茶,入口温润,带着一丝枣香。他一边喝茶,一边复盘今天的工作:新科室、新环境,傅景明的态度也转了向,一切都比预想的顺。
只是他始终记得,越是顺的时候,越要沉住气。前世他在万毒崖,大风大浪见过不少,也见过多少人在最得意的时候栽了跟头。
茶喝完,他重新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针灸大成》。傅景明送的书,他今晚得先翻一遍,看看里面有没有值得记诵的歌诀。书页泛黄,带着旧纸特有的味道,翻到某一页,夹着一张书签,上面是一行钢笔字:医道无涯,唯勤是岸。
沈惊澜看着那行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这个傅景明,倒是个有意思的人。白天端着架子,晚上却悄悄在书里夹这么一句话,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他把书签放回原处,接着往下翻。书上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线,旁边还写着批注,字迹清瘦,一看就是早年下的功夫。沈惊澜一页页翻过去,心里对傅景明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深夜,屋内只剩下沈惊澜一人。他翻开韩沧那套被警方复印之后交给回春阁参考的驭虫残稿。残稿之上记录不少饲育毒虫的法子,什么蜈蚣配以阴湿之土,佐以腐骨、血余等药饵,什么以蛙血饲之则其性暴烈……沈惊澜一页一页翻看,越看越叹息。
韩沧的传承是残缺的旁支。只学到驭虫的术,却没有学到驭虫的道。只知一味培育剧毒滥伤生灵,难怪会走上犯罪道路。
沈惊澜合上残稿,指尖叩击桌面,心里默默梳理了一遍:韩沧的虫子以蜈蚣为主,蜈蚣喜潮,怕光,昼伏夜出,离不开水源和腐殖质。市区里面,他要是想藏一批虫子,首选就是下水道、老旧小区的储物间,或者城中村那些常年不见光的犄角旮旯。
他又想起残稿里一页记录:以腐殖土混入麝香、雄黄、白芷等药末,置于暗处,可令蜈蚣聚集而不散。沈惊澜眉头微动,麝香、雄黄这些药,药店有售,但也有人会去中药行大量购买。要是能盯着这几味药在市区中药行的走量,说不定能圈出韩沧藏身的片区。
他提笔记下这个思路,准备明天上班顺路跟陆奇提一句。
“不知道韩沧现在躲在什么地方。”沈惊澜自言自语。
巢穴被捣毁,损失大批驯养毒虫。以韩沧的性格,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伺机报复。沈惊澜把手机放在枕边,睡前又给陆奇发了一条消息:“市区老小区、下水道周边,重点留意。他要是报复,动静不会小。”
发完消息,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另外,帮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大量买雄黄、白芷、麝香这几味药。韩沧养虫,离不开这些。”
陆奇回了一个字:“好。”
沈惊澜放下手机,这才熄了灯。夜色沉下来,窗外的老槐树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转着那些药饵配比。这个韩沧,就像一根扎在暗处的刺,不拔出来,心里总不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