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影冲到沈砚面前时,他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脸。
肩膀上的伤口在发冷,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生命值停在39,像一根悬在黑暗里的细线。
“别站着。”
女人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急诊室门内拖。
沈砚踉跄着跨过门槛。门内的白光刺得他眯起眼,耳边立刻被声音填满。
“二号床压迫止血!”
“氧气瓶呢?”
“家属先出去,别挡门!”
白大褂、护士服和带血的床单在走廊里交错。几张病床挤在急诊大厅,输液架倒了两根,墙上的指示灯不断闪烁。有人躺着不动,有人抱着孩子喊医生,角落里一台心电监护仪只显示一条笔直的绿线。
女人把沈砚按到空床上。
“姓名?”
“沈砚。”
“年龄?”
“二十六。”
“过敏史?”
“没有。”
“利器伤还是动物伤?”
“爪子。”
女人剪开他肩膀的衣服,看了一眼伤口。
“爪子上有没有黑色液体?”
“没有。”
“确定?”
“确定。”
她没有再问,转身从推车上拿出纱布、止血钳和一瓶生理盐水。动作很快,手指却稳得像在做一场普通急诊。
沈砚看着她胸前的姓名牌。
【白露】
职务下面写着:急诊医生。
“你还能动手指吗?”白露问。
“能。”
“头晕?”
“有。”
“恶心?”
“没有。”
“幻听?”
沈砚看了她一眼。
“有。”
白露的动作停了一瞬。
“听见什么?”
“有人叫我别开门。”
“受伤之前?”
“之前。”
“受伤以后呢?”
“它们用我姐姐的声音说话。”
白露低头冲洗伤口。
“这不是幻听。”
“你信?”
“我只信我能记录下来的东西。”
她把血色纱布扔进托盘,重新压住伤口。
“现在记录下来,你的伤口深度不到一厘米,肌肉没有撕裂,出血量却超过普通割伤。血液凝固速度异常,体温三十六度八,脉搏一百二十七。”
“所以?”
“所以你还没死。”
白露系紧绷带。
生命值没有上涨。
仍然是39。
沈砚低头看着她的手。
“你们这里有药能恢复吗?”
白露抬眼。
“恢复什么?”
“生命值。”
“没有这种病。”
“外面有怪物。”
“我知道。”
她把一支止痛针扎进他的手臂。
“怪物不等于你可以叫它病。”
“那你叫它什么?”
“我还没给它命名的资格。”
白露拿出一张病历卡,在上面写下时间和伤口情况。她没有问沈砚为什么能看见数字,也没有问他从哪里来。写完后,她把病历卡夹到床尾。
卡片上的姓名栏空着。
沈砚看到了。
“你不写我的名字?”
“刚才已经问过了。”
“那为什么空着?”
白露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我没写。”
她把病历卡翻过来。
背面也没有字。
姓名栏像被橡皮擦过,纸张却没有破。
白露的眉头皱起来。
“你以前在这里看过病吗?”
“没有。”
“身份证呢?”
沈砚从口袋里摸出钱包。
身份证的照片还在,名字却变成了空白。出生日期、住址和号码全被一层细小的灰色网格覆盖。只有照片里的脸没变。
白露盯了几秒,把身份证递回去。
“你不是第一个。”
“还有谁?”
“那边。”
她指向急诊大厅角落。
三个伤员躺在临时床位上,其中一人的身份证同样没有名字。那是一个年轻女孩,手腕被玻璃割开,昏迷中不断重复一句话。
“登录失败。”
白露把她的手按住。
“她从凌晨开始这样。”
“她也是玩家?”
“她没有玩过《天穹》。”
沈砚看向女孩的床尾。
女孩的生命值没有出现。
只有他能看见自己的数字。
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又更不安。
急诊室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