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衣男人回头。
一台停着的轿车后座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网吧的工作服,头发遮住半张脸,手掌贴在车窗上。
“老周。”
男人的脸一下白了。
“她是我老婆。”
车内的女人又喊了一遍。
“老周,开门。”
女人的声音越过车窗,带着一种过分准确的熟悉感。老周握住车门,指节一根根发白。沈砚把路砖抵在车轮前,告诉他车里的东西只要离开车,就会进入白线之外的区域。
“如果她是真的呢?”老周问。
“那她也不会在一辆没有座椅的车里。”
老周朝车内看了一眼。刚才还坐着女人的位置,此刻只剩一件网吧工作服,衣服下面鼓起一团黑色的东西,正随着呼吸起伏。
周野抬起铁棍:“走吧。”
老周闭上眼,终于转身。
“老周,开门。”
沈砚伸手拦住他。
“别看她的眼睛。”
“那是我老婆!”
“她的影子在车顶。”
男人抬头看去。
车顶没有影子,只有一截黑色的四肢从天窗里伸出来。那东西倒挂着,肚子贴在车顶,头颅垂向车窗,嘴里重复着女人的声音。
沈砚抓起一块路边的砖,砸向车窗。
车窗碎裂。
里面的女人头颅猛地扭转一百八十度,黑色舌头像蛇一样射出。沈砚拉着老周往后退,舌头擦过他的肩膀,外套立刻裂开一条口子。
视野角落的生命值掉到73。
他没有停,抬脚踹向车门。
车门被踹开,车内的女人扑出来。沈砚用砖块砸中它的脸,周野跟上,一铁棍打在它的膝盖上。黑色的东西倒地,身体像一件湿衣服一样摊开。
它没有血,也没有骨头。
只有车内的女人还在哭。
“老周,救我。”
老周站在原地,双手握成拳。
“别听。”沈砚说。
“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她听见你叫过。”
老周看着那张与妻子一模一样的脸,眼泪从下巴滴下去。他转过身,没有回头。
他们继续往东。
老周走在队伍最后,始终没有再回头。沈砚把一块碎玻璃递给他,让他观察车顶的影子。车里的女人每喊一次“开门”,碎玻璃上的影子就往他们这边伸长一点。
“她要是一直喊呢?”老周问。
“那就一直走。”
林小满把手电光压在地上,发现光圈里偶尔有小脚印出现,脚印从他们身后追来,却没有对应的人。周野想用铁棍抹掉,沈砚制止了他。
“别碰。它可能在等我们承认它。”
停车场尽头的白线忽然收紧,像一条被拉直的绳子。地图上出现新的提示。
【安全路径即将关闭。】
【剩余时间:00:02:00】
沈砚加快脚步。
前方是一条被高架桥压住的辅路,桥下的空气比别处更暗。白线穿过桥洞,医院的十字灯牌就在另一边。
他刚踏进桥洞,所有路灯同时亮起。
灯光下,一排排红色箭头钉在地面,箭头方向全都指向他们身后。
林小满停住了。
“它们让我们回去。”
“不是让。”沈砚看向地图,“是刷新路线。”
地图上的绿色小点突然被一片红色包围。
医院那枚十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灰色文字。
【当前区域地图加载中。】
桥洞深处传来金属碰撞声。
灰雾从地面升起,堵住了他们刚刚走过的白线。
后方的老周低声喊了一句。
沈砚抬头,看见桥洞顶端多出一块悬浮的木牌。
【新手村:东门】
【出口正在重新计算。】
木牌下方,白色医院十字重新亮起。
这一次,十字旁边多出了一条红色细线。
沈砚把医院方向的红线记在手背上,又用碎粉笔在桥洞墙面画了两个箭头。幸存者不敢往前走,他便先跨过半透明网格,确认自己的鞋底没有被红线切开。网格下那张人脸突然睁眼,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沈砚退回原地,告诉身后的人:“那不是水,别让任何东西掉进去。”一个男孩问医院是不是安全区,他没有保证,只说白色的十字还亮着。话音刚落,医院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撞击。
沈砚把箭头记在手背上,提醒众人只走白线,不要追灰雾里的声音。医院的十字灯又闪了一次,红线随即贴到了他的鞋尖。
红线像一根血管,正从医院方向向他们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