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游戏里,怪物死亡会掉经验,副本通关会有奖励,队友的血条会变成灰色。现实里,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系统只会把他的脸塞进怪物肚子里,再拿他的声音骗活人靠近。
楼下忽然响起更多脚步声。
有人从十三楼往下跑。
“开门!有人吗?”
“楼上有怪物!”
“电梯不能用,快走楼梯!”
周野看向沈砚。
“我们下去?”
沈砚把菜刀从怪物尸体上拔出来,刀尖已经卷了。他把女人扶起来,顺手把她丈夫的婚戒摘下,塞到她手里。
“先下楼。”
女人低头看着戒指,哭声被她咽进喉咙里。
他们一路往下。
每到一个楼层,周野都会先探头确认,沈砚则用刀尖碰一下地面的红格。红格没有声音,却会在刀尖离开后留下短暂的白痕。那条白痕像有人走过的路线,持续不到三秒便被灰雾抹平。
女人一直抱着丈夫的外套,外套口袋里装着一串家门钥匙。她不再问沈砚能不能救人,只在经过每一层时低声念一次丈夫的名字,像怕自己下楼以后会把这个名字也丢掉。
十六楼到十二楼的楼梯还算完整,十一楼开始出现灰色方格。每隔十几级台阶,就有一道半透明的门立在墙边,门上没有门框,里面不断传来电视节目、孩子哭声和谁也听不清的笑。
有人试着推开其中一扇。
门后伸出一只手。
周野抡起灭火器把手砸了回去。
“别碰那些门!”沈砚喊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
或许是多年玩游戏留下的本能,也或许是账号正在把某些东西塞进他的脑子。系统没有解释,只有视野角落那条生命值一直提醒他,挨打会痛,受伤会死。
八楼,三名住户加入队伍。
六楼,电梯门里传出拍打声。
“有人困在里面!”一个中年男人喊。
他想去撬门,沈砚抓住他的胳膊。
“先走。”
“里面是我女儿!”
“电梯门后不是安全位置。”
“你怎么知道?”
沈砚看着电梯缝隙下渗出的黑色液体。
“因为里面有东西在等我们开门。”
男人挣了两下没挣开,最后看着电梯里的拍打声越来越重,只能咬牙跟上。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已经裂了。
沈砚让所有人先停在门内,逐个确认姓名。有人说自己姓什么都想不起来,周野便让他摸着身份证背面的凹痕,再从家人称呼和住址拼出名字。白露把每个答案记在病历纸上,纸张一旦出现灰色网格就立即换掉。
“我们不是在等救援吗?”有人问。
“现在先把自己带出去。”沈砚说。
他把楼里能找到的手电分给走在前面的人,把两只灭火器交给周野和另一个年轻人。女人抱着丈夫的外套站在队伍中间,手里仍攥着那枚婚戒。
“我叫林慧。”她忽然说,“他叫陈立。”
白露抬头:“记住了。”
沈砚推开大厅门。
门外的街道被一层灰雾盖住。原本停在路边的汽车全部熄火,车灯却一盏一盏亮着,照向同一个方向。
街角的便利店上方,悬着一块白色方框。
【临时安全区】
【开放时间:00:20—00:30】
沈砚抬头看表。
00:18。
还有两分钟。
“去便利店。”他说。
“那里安全吗?”周野问。
“现在是。”
“现在?”
“只管现在。”
沈砚推开大厅门。
冷风从街上撞进来,夹着一股腥味。他的生命值又往下跳了一格,变成76。
灰雾深处,传来金属拖地的声音。
沈砚走出一步,视野里浮出一条新的提示。
【初始区域即将刷新。】
【推荐玩家前往临时安全区。】
便利店的白色方框忽然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街角的所有汽车同时鸣笛。
沈砚把便利店的卷帘门往下拉了半尺,先检查门框上的白色方框。方框没有保护任何人,只把门内外切成了两个暂时不相连的区域。街角的汽车仍在鸣笛,车门却一扇接一扇地自己打开,里面没有司机,只有被红线标记的空座位。沈砚数了六辆车,发现每一辆车的后排都放着同样的灰色纸箱。他没有靠近,只用货架上的镜子确认纸箱正在轻微起伏。灰雾里的那只眼睛,也在镜面里盯住了他。
沈砚没有立刻踏上红线。他让周野把门口的药箱搬到白框内,又用鞋尖碰了碰最近一辆车的轮胎。轮胎没有温度,车内的红线却向他脚边挪了一寸。车窗里,空座位同时朝向了巷口。
灰雾里,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