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舟到驻金办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四五个人。手里拎着公文包,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看表。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是在谈项目。前台小姑娘在接电话,电话一个接一个,她连头都抬不起来,左手夹着话筒,右手在登记本上记着什么。
他穿过走廊,往赵德明的办公室走。路过会议室的时候,门里探出一个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赵德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赵德明坐在桌后面,面前堆着一摞材料,比他前几次来的时候厚多了。桌上还放着两个茶杯,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别人的,杯底还留着一圈茶渍。
赵德明抬起头,看到苏砚舟,笑了一下。“来了。坐。”
苏砚舟在对面坐下来。赵德明把材料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名单。
“这是这两天递过来的企业。比上次多了十几家。”
苏砚舟翻了一下。上面有新面孔,有老面孔。他问“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赵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来了之后,消息传出去了。丁市长的小舅子在北京跑招商,手里握着光明峰二期。企业都闻着味儿来了。”
苏砚舟说“赵主任,那这些企业——”
“我筛过了。能跑的,我给你圈出来了。”赵德明指了指名单上几个圈,“这几家,靠谱。你挨个跑。其他的,我先晾着。”
苏砚舟点了点头。
赵德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苏砚舟,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来北京之前,丁市长跟你说了什么?”
苏砚舟顿了一下。“他说,赵德汉是一个。秦怀远是一个。您是一个。”
赵德明笑了一下。“丁市长看得起我。”
“赵主任,您在金城干了八年。丁市长说您办事靠谱。”
赵德明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我在驻金办干了八年。迎来送往,安排住宿,帮领导跑腿。以前我这个投资服务局,一年到头没几个人来。你来了之后,天天有人堵门。电话从早响到晚。”
他把茶杯放下。“我在这干了八年,头一回这么热闹。”
苏砚舟看着赵德明。他在心里判断:赵德明高兴。但不是因为热闹本身。是因为这热闹背后,有他的机会。他在驻金办干了八年,没混出个位置。现在机会来了。苏砚舟跑成项目,驻金办有功劳。政绩算他一份。
“赵主任,那这些企业,我一家一家跑?”
“你跑。我帮你约。”赵德明放下茶杯,“你跑的时候,别急着定。先看。看哪家靠谱,哪家是来凑热闹的。看清楚了再来找我。”
苏砚舟把名单折好,放进公文包。他在心里判断:赵德明在教他。教他怎么看企业。但赵德明教的,不只是怎么看企业。是怎么看人。
刚把公文包放下,手机响了。
是聂子峰。
“砚舟,你在北京?”
“对。聂哥。”
“光明峰二期的事,我听说了。聂家那边,你给我留个位置。”
苏砚舟说“聂哥,光明峰二期不是我说了算。”
“我知道。你递个话就行。”
“行。我递。”
挂了电话,赵德明看了他一眼。“谁?”
“聂子峰。聂家的。”
赵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派的。”
“对。”
“他跟你说什么?”
“要份额。”
赵德明放下茶杯。“你跟他熟吗?”
“不熟。但他爸跟我姐夫有来往。”
赵德明点了点头。“聂家在靠拢你姐夫。但一直没拿到实质好处。光明峰二期是机会。他们急了。”
苏砚舟在心里判断:赵德明在提醒他。聂家急。急了就会催。催了就会施压。
“赵主任,聂家那边,我该怎么回?”
赵德明看着他。“你先别回。你回了,就是答应。答应了办不到,就是得罪。你先晾着。等他再打。”
苏砚舟把这句话记下了。
刚把手机放下,又响了。这次是周德明。
“小苏,我是周德明。刘洋他爸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周叔。”
“京州的事,还是得靠京州人。光明峰二期,本土企业也想参与。”
“周叔,我记着。”
“你记着就行。”
挂了电话,苏砚舟把手机放下。赵德明又看了他一眼。这次他没问。但他把茶杯端起来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苏砚舟在心里判断:聂子峰打电话,是代表聂家。周德明打电话,是代表本土势力。两个电话,两个派系。他们都在要份额。但苏砚舟不了解他们。他跟聂子峰不熟。跟周德明更不熟。他们打电话来,不是冲他,是冲丁义珍,冲李达康,冲光明峰二期。
他不想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赵主任,今天还有别的事吗?”
赵德明翻了一下桌上的材料。“下午有个企业对接会。投资服务局组织的。来了十几家企业。你要不要去看看?”
苏砚舟看了他一眼。“什么企业?”
“有央企,有民企。有北京的,有外地的。大部分是冲着你来的。”
苏砚舟笑了一下。“冲我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