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秘书(1 / 2)名义开局就抓我首页

午后的区检察院,日头偏西,院子里几棵香樟投下大片浓荫,把水泥地面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大门岗亭风扇嗡嗡转着,门卫熬到午后困意上头,后背靠着椅背,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

苏砚舟沿着围墙内侧的步道慢慢走过去,抬手,指节轻敲两下岗亭玻璃窗。

“咚咚。”

门卫猛地一哆嗦,眼皮掀开,慌忙坐直,抬手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的苏砚舟。他随手扯过摊在桌上的来访登记本,哗啦翻了两页,没细问单位事由,草草扫了苏砚舟一眼,手往外一摆,示意放行。

大铁门向侧面滑开一条通道。苏砚舟迈步进门,穿过小院,登上办公楼台阶。老旧的楼道墙皮有些斑驳,水磨石地面被长年踩踏磨得发亮,脚步声落下去,带着淡淡的回响。

上到三楼,长长的走廊光线偏暗,头顶灯管常年亮着。他拐到走廊最尽头,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钉在木门上方:返聘人员办公室。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窄缝。

苏砚舟放轻脚步,伸手轻轻推开门。

屋子里面空的。

孙德明的办公桌靠窗,桌面上厚厚摊开一摞陈年卷宗,纸页边缘翻得起毛,一副黑框老花镜直接压在卷宗封面上。桌角玻璃杯里剩大半杯茶水,水面微微泛着热气,人应该临时出去,离开没多久。

苏砚舟没有进屋打扰,轻轻把门推回虚掩的状态,退回到走廊。隔壁档案室的门半敞着,白色日光灯从门内溢出来。

他走到门口,往里面看。

林华华坐在档案操作台后面,面前并排码着几摞卷宗,一叠叠整齐分开,她正低着头,一份份翻阅核对。今天没穿检察制服,身上一件深蓝色薄外套,长发扎成利落马尾,袖口仔细挽到手腕,露出小臂。

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她抬眼望过来,看见苏砚舟,捏着卷宗纸页的手顿住,翻卷动作停在半空。

“你怎么又来了?”

“又?”苏砚舟进门,拉过一旁木椅坐下,椅腿轻轻蹭过地面,“我上次来是三天前。三天,不叫又。”

“三天也叫又。”林华华低下头,重新看向卷宗,翻页的速度,比平时要快上一截。

档案室密闭安静,只有日光灯管持续低沉的嗡鸣,搭配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填满整个房间。苏砚舟安静坐着,目光落在她侧脸。她翻卷宗的节奏看着稳,一页一页有序翻阅,可动作不自觉加急,说话音调压得偏低。

苏砚舟静静观察,没有出声打断。林华华心里压着重事,一直在刻意绷着,藏着紧张。

“林检察官。”

“嗯。”林华华头没抬。

“那个姓秦的副检察长,今天找你了没有?”

话音落下,林华华翻动卷宗的手指骤然停下,指尖按在纸面上,迟迟没有继续。隔了片刻,她才低声回应:“找了。”

“怎么找的?”

“下午两点,他亲自过来,叫我去他办公室。”林华华慢慢翻过一页卷宗,指尖抚平卷翘的纸边,“他挨个问,我在反贪局经手过哪些案子,老陈牵头办过哪些专案,最后直接问,我手里有没有当初的原始审讯记录。”

苏砚舟身体微微往前倾:“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

苏砚舟目光收紧:“你给他看了?”

“没有。”林华华抬起头,直视他双眼,“我说我得想想。”

苏砚舟后背靠回椅背上。秦副检察长的节奏在步步收紧。第一次只是传唤谈话摸底,第二次试探原始材料是否留存,这一次,直接上门索要。对方在慢慢收网,目标不是林华华,是借着她手里的记录咬住老陈。

“林检察官,你知道那个姓秦的为什么盯着你不放吗?”

林华华把手里卷宗平放桌面:“因为老陈。”

“对。他要动老陈,突破口就是你手里那本笔记本。”苏砚舟语气平稳,“本子上是老陈安排审讯的原始记录,孙志、周建国的签字,还有老陈手写的‘同意’批注。这本记录一旦交出去,老陈很难脱身。但秦副检察长拿到把柄之后,不会顾及你的处境。从头到尾,你只是他用来攻坚的工具。”

林华华沉默几秒,指尖轻轻摩挲卷宗封皮:“那什么时候给?”

“等一个人来。”

“谁?”

苏砚舟看着她,嘴角浅淡扬起一点笑意:“林检察官,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林华华微微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一直在好好说话。是你非要追问现阶段不能讲的信息,知道太多,对你风险更大。”

林华华不再搭话,低下头,翻开下一份卷宗,拿起手边钢笔准备摘录要点。

“林检察官,笔记本你收好。无论谁来要,都不能交出去。”

“我知道。”林华华视线依旧落在卷宗上,“你上次已经叮嘱过。”

“再说一遍,怕你紧张之下,乱了分寸忘了。”

林华华握笔的手顿住,抬眼看向苏砚舟。神色依旧平淡,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我没忘。”

“那就好。”苏砚舟起身,手肘轻靠椅背上沿,目光落在她身上,“林检察官,你今天这身深蓝色外套,比上次那件白衬衫更衬你。”

林华华抬眼看向他:“你上次说我穿白的也好看。”

“没错。你穿什么都好看。但这件蓝色,更沉稳。”

林华华盯着他看了两秒:“苏砚舟,你是不是觉得,几句好话就能把我哄住?”

“不是。”苏砚舟淡淡一笑,“我只是看你绷得太紧。一根弦长时间拉紧,很容易断。帮你稍微松一松。”

林华华没有接茬,重新低头翻阅卷宗,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少许。紧绷感稍稍卸去一点。

“林检察官。”

“又怎么了?”

“你怕不怕?”

林华华钢笔停在纸面,悬在半空:“怕什么?”

“怕秦副检察长持续施压,怕老陈那边找人施压,怕这件案子把你彻底卷进派系纷争里面。”

林华华安静片刻,坦然开口:“怕。”她把钢笔轻轻搁在卷宗上,“可害怕解决不了问题。当初还在反贪局的时候,老陈找人私下找我谈话,要我修改审讯笔录。我没有改。从那天起我就清楚,这件事,不会轻易了结。”

苏砚舟看着她。外表看着单纯,心里底线立得极牢。认定要守住事实,不会因为威胁和压力退让。这个人,值得信任。

他伸手,把椅子重新拉到桌前坐下,两人隔着堆满卷宗的操作台相对而坐。

“林检察官,还有一件事,我跟你说清楚。”

“你说。”

“秦副检察长再来找你,不要硬顶,慢慢拖着。他现阶段很难直接对你动手。你还在区检察院,体制内调动、追责全部要走完整程序。走程序就要耗费时间。时间,是我们这边的筹码。”

林华华望着他:“你到底在等什么人?”

“等一个合适的人。”苏砚舟稍作停顿,“一个能安全把笔记本递交到正确渠道,不会被中途截留的人。”

“谁?”

“林检察官,总追问名字不是好习惯。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清楚。过早知晓,只会把你拖进更深的漩涡。”

林华华没有反驳,安静低头,拿起钢笔,在卷宗空白处写下两行摘要。苏砚舟站起身,缓步走向档案室门口。

“林检察官。”

“又怎么了?”

“笔记本妥善藏好,千万不要被人搜走。”

“我知道了。”

“还有一句。”

林华华抬起头看向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