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七章 洛水旧巷纸人张(2 / 2)弃徒道祖首页

沈砚把绢布折好,揣进怀里。

门外忽然传来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极轻,被浆糊味盖着,但沈砚听见了。他现在的耳朵灵得很,能分辨出屋里纸人的静和屋外活物的静,是不一样的。

纸人张也听见了。

他吹灭油灯。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那些纸人的脸在暗处浮着,白惨惨的,像浮在水面上的死鱼。

"三个人。"纸人张贴着沈砚耳朵说,气声里带着一股桐油味,"从后门走。"

"后门在哪?"

"没有后门。"纸人张推了他一把,"自己撞开。"

沈砚没撞。

他左手按在断剑上,剑柄缠着破布,掌心黑点隔着布,烙着剑格。他往后退了两步,背脊贴上土墙,墙皮簌簌地掉。

门被踹开了。

光涌进来,照见三个人影。不是巡天卫,穿的是便装,青布短打,但腰间悬着令牌,木头的,刻着"洛水"二字。本地帮派,被悬赏引来的。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拎着一柄短斧,斧刃上缺了个口,卷了边。

"沈砚?"刀疤脸扫了眼屋里,目光落在纸人张身上,"老头,没你的事,滚。"

纸人张没滚。他坐在柜台后,低着头,又拿起那支细笔,蘸了胭脂,给地上撕破的纸人点嘴唇。

刀疤脸皱眉,往前走了两步。

沈砚拔剑。

不是从腰侧拔,是从背后,反手一抽,剑身漆黑,在光里不反光,像一根烧火棍。他左手握剑,腕骨上的膏被汗一浸,开始发黏。

"十颗灵石。"刀疤脸舔了舔嘴唇,"够买你三条命。"

他短斧劈过来,带着风声,直取沈砚肩膀。沈砚侧身,斧刃贴着胸口过去,劈进土墙,墙皮炸开。他顺势矮身,剑从斜下方向上挑,不是刺,是撩,像撩开一道帘子。

剑尖撩过刀疤脸小腹,袍子破了,血渗出来。

刀疤脸后退,捂着肚子,脸色发青。他身后两人扑上来,一个使链锤,一个使短刀。链锤甩向沈砚左手,想缠住他手腕。沈砚左手沉,躲得慢,链锤擦着腕骨过去,缠住了断剑。

那人用力一拽。

沈砚没松手。他感觉到剑身上的裂痕在颤,像一张嘴咬住了链子。他顺势往前一送,剑顺着链子滑过去,刺入那人咽喉。

血喷在纸人脸上。

那些纸人被血一溅,眼珠子似乎动了一下。墨点的瞳孔,齐刷刷转向尸体。

剩下那个使短刀的,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沈砚的剑已经到了。左手握剑,比右手更沉,更钝,像握着一根从自己身上抽出来的骨头。剑身拍在短刀上,刀飞了,剑锋顺势一抹,划过那人颈侧。

不是致命伤,但那人捂着脖子,血从指缝往外涌,踉跄着退出门外。

刀疤脸还站着,捂着肚子,脸色由青转白。

沈砚没追。他左手垂着,剑尖滴血,血是暗紫色的,落在地上,被纸人张脚边的纸人残片吸了,发出极轻的嗤嗤声。

"走。"纸人张忽然说。他抬起头,白眼珠对着门口,"再不走,纸人就活了。"

沈砚转身,撞开土墙。

墙后是另一条窄巷,堆着破筐烂席。他踩着筐沿翻过去,落地时左臂一软,差点跪倒。腕骨上的膏被汗冲掉了一半,那圈纹路又露出来,在皮肤底下隐隐发烫。

他沿着巷子跑,七拐八拐,跑到一处亮堂的地方,是个集市,人声嘈杂。

他停下来,靠在墙根,大口喘气。

怀里,那张拼好的绢布硬硬的,硌着肋骨。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掌心那个黑点还在,但周围那圈纹路,似乎又往小臂方向爬了一分。

像根须,在往深处扎。

身后,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纸被风吹动,又像无数张薄皮在泥地上拖行。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