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会的大院,白日里看着规整肃穆,可内里的冰冷刻薄,只有被押进来的人才深有体会。
前后两队人马前后脚赶回大院,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李文怀和沈巧珍被两名干事押着,一路步行而来,没有捆绑,没有拖拽,全程只是常规看管。
反观另一边,李倩倩一家三口,被粗暴捆着胳膊,麻绳勒得皮肉深陷,衣衫脏乱,头发凌乱,一路被推搡呵斥,连走路的资格都没有,好几次险些被踹倒在地。
同样是被抓核查,同样是背负阶级问题,两家人的待遇,从进门这一刻,就彻底拉开了差距。
大院值班的干事两两对视,心里都门儿清。
“李文怀这一家,不能动硬的。”
“之前上面有人悄悄打过招呼,那边特意疏通了下放名额和安置地点,人家是有门路、有靠山的。”
“说白了就是过来走个流程下放改造,不是定罪坐牢,真动了私刑,得罪了活人,咱们后续吃不了兜着走。”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明白,嘴上不说,手上的分寸却拿捏得死死的。
这年头,不怕犯错的改造户,就怕背后藏着关系、留着后手的人家。
李文怀夫妻看着是出身有问题的待改造人员,可暗中有人撑腰,这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
干事把李文怀、沈巧珍带到单独的审问室,没有呵斥,没有刁难,只是例行公事的模样。
“坐吧,配合问话,如实交代就行。”
两张木凳递过来,干事态度平淡,没有半分恶意。
沈巧珍压下心底的慌乱,和李文怀并肩坐下,两人神色平静,早有心理准备。
他们知道,这一关躲不过,但也知道,有人兜底,绝不会落得凄惨下场。
一名负责问话的干事翻开笔录本,抬眼看向二人,开门见山。
“你们二人,出身成分不合格,李文怀旧地主子嗣,沈巧珍资本家余孽,娘家宗族全员出逃境外,疑点重大,这点你们认不认?”
李文怀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坦然应答。
“出身是祖辈遗留问题,我们无从选择。但这么多年,我们夫妻二人安分守己,勤恳度日,从未参与任何违规活动,从未私藏违禁物件,从未勾结境外势力,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干事抬了抬眼皮,淡淡反问:“既然安分守己,为何屡次被人检举举报?无风不起浪,这点你们怎么解释?”
沈巧珍立刻接话,条理清晰,不慌不忙。
“乱世之中,邻里猜忌,人心叵测,恶意栽赃、跟风举报本就常见。我们无权堵上旁人的嘴。”
“你娘家沈家全员叛逃,唯独你滞留国内,凭什么让人相信你毫无牵连?” 干事继续追问,句句戳在敏感点上。
沈巧珍字字笃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出逃的决策、动向、所有行径,我一概不知情,一概未参与。”
问话持续了半个时辰,全程都是常规流程。
问话到了尾声,干事合上笔录本,语气彻底缓和下来。
“情况我们都摸清了,你们没有现行过错,只是出身遗留问题,按照规定,统一安排下放劳改改造,洗刷阶级旧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