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好多了。”
她开口,嗓音还有一点点生病后的沙哑,却格外平静安稳。
沈巧珍闻言,瞬间笑了,眉眼弯弯,温柔得不行:“好多了就好,好多了就好,生病最磨人了。快喝点温水,润润嗓子。”
她把水杯递到李瑶唇边,耐心温柔,无微不至。
李瑶微微仰头,喝完半杯温水,喉咙的干涩灼热感瞬间缓解大半,整个人舒服了很多。
房间门口,又钻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八九岁的小男孩,眉眼精致,虎头虎脑,眼神清澈,看着格外灵动可爱。
正是原主的弟弟,李之远。
小家伙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扒着门框,小脸上满是担忧,不敢大声说话,怕吵到姐姐。
“姐,你不难受了吧?”
李之远小声询问,水汪汪的眼睛紧紧盯着床上的季瑶,满眼都是依赖和心疼。
“刚才你一直发烫,我和爸妈都不敢离开。”
李瑶看着懂事又黏人的小弟弟,心底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记忆里,这个弟弟从小护姐、贴心懂事,从不调皮捣蛋惹姐姐生气。
最后却小小年纪、营养不良、无人医治,惨死下放之地,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不难受了,之远别怕。”
李瑶看着他,语气放得极柔。
听到姐姐的安抚,季小亮瞬间放下心来,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眉眼弯弯。
一旁的沈巧珍看着姐弟和睦的样子,眼底满是暖意,可转瞬,眼底又染上浓浓的忧愁。
沈巧珍坐在床边,轻轻握住了李瑶的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纠结。
“瑶瑶,妈妈跟你说个事。”
李瑶抬眸:“妈,你说。”
沈巧珍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才缓缓开口。
“你外公外婆、几个舅舅,刚刚已经坐船走了,彻底离开这里去国外避难了。”
“我们原本是订好了一家人一起走的,船票、路线、落脚的地方,所有后路全都铺好了。只要赶上这一趟船,我们一家人就能彻底躲开这里的风雨,一辈子安稳度日。”
“可你昨晚突发高烧,一烧就是整夜,昏迷不醒、身子滚烫,半点力气都没有。我们实在不敢带着你颠簸赶路。”
她说到这里,喉头微微哽咽,眼底盛满了无尽的遗憾和无奈。
“我和你爸爸守了你整整一夜,纠结了一夜,也犹豫了一夜。”
“船不等人,时辰一到就准时开航。我们舍不得丢下你,一家人少一个,都不算团圆。”
“所以我们最终决定留下。只是瑶瑶,你醒得太晚了,但凡你早一点退烧清醒,我们一家人,就都赶上了。”
一旁的李之远立刻用力点头,小身子挺得笔直,一脸坚定。
“我也不走!我要陪着姐姐!我不要跟姐姐分开!”
小孩子心思纯粹,不懂什么时局动荡、乱世风险,只知道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在一起。
而前世的原主,始终深陷无尽的愧疚与自责。
她以为是自己体弱生病、醒得太晚,拖累了父母弟弟,毁了一家人的大好前程。
她到死都觉得,是天命弄人、时局不公,是自己拖累了至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