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锁已经齐了。”
“钥匙也学会拒绝了。”
“现在,该来第四扇门了。”
黑色烛芯上的火焰轻轻摇晃。
冰门后的男人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与沈砚川一模一样。
眉眼、轮廓,甚至右肩的位置,都留着一道相同的伤。
唯一不同的是左手。
六根手指握着蓝色灯笼,每根指节上都缠着细细的黑线。
沈砚川盯着那张脸。
身后的沈归也变了神色。
“我没见过他。”
他经历过无数条失败时间线,却从未见过第六个同源意识。
张忆走到冰门前。
“他不是沈砚川。”
“你怎么确定?”
“没有同源反应。”
张忆拥有青铜树留下的完整数据。
即便沈初几人与沈砚川已经成为独立人格,同源意识靠近时,系统仍会出现轻微波动。
眼前的人什么都没有。
像一张空白纸,临时画上了沈砚川的脸。
黑色烛芯中,那人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我当然不是他。”
“这张脸,只是方便你们接受。”
王胖子冷笑一声。
“顶着朋友的脸骗人,确实挺方便挨打。”
男人没有生气。
“雪市的客人都叫我执烛人。”
“但那只是一个职位。”
“我真正的名字,早就卖掉了。”
吴邪问:“你也是空客?”
“曾经是。”
执烛人提起灯笼。
蓝光照亮身后的云顶天宫。
“后来我发现,没有记忆的人反而更适合掌管记忆。”
“没有执念。”
“没有偏爱。”
“也不会因为一段过去动摇。”
沈砚川看着他。
“一个没有偏爱的人,不会特意偷走白玛的记忆。”
执烛人沉默了一瞬。
随即轻轻笑了。
“果然骗不过你。”
“我确实有目的。”
他抬起六指左手。
每一根手指上都浮现出一段不同的记忆。
第一根,是沈阙杀死另外四名机关师。
第二根,是西沙海底墓中被替换的考古队。
第三根,是秦岭青铜树上不断成熟的意识果实。
第四根,是历代张起灵走进青铜门。
第五根,是沈砚川死在失败时间线里。
最后一根手指上,没有画面。
只有一道紧闭的白色门。
“观局者依靠遗憾打开门。”
“沈阙用牺牲封门。”
“历代张起灵则用自己换取门外人的安全。”
执烛人看向沈砚川。
“可你们打破了所有旧规则。”
“五把锁没有合一。”
“钥匙也拒绝献血。”
“第四扇门因此失去了原来的开启方式。”
张起灵淡声问:“所以你设局?”
“我只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们真的能作出不同选择。”
沈砚川握紧手中黑色烛芯。
“拿我们的记忆确认?”
“记忆最不会撒谎。”
执烛人道:“人在嘴上说愿意放弃过去,真把最重要的东西摆上拍卖台时,还是会不惜一切抢回来。”
“你们也一样。”
张起灵看向掌心的透明冰珠。
里面封存着白玛留给他的最后三日。
“想拿回来,不等于愿意用别人换。”
“所以你通过了雪市。”
执烛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明显满意。
“你没有用蛇环门竞价。”
“也没有献出同伴的记忆。”
“你选择让他们帮助你。”
系统提示突然出现。
【第四遗憾任务进度:百分之八十。】
【目标人物在面对最珍贵的过去时,未重新回到独自牺牲的旧路。】
沈砚川却没有半分轻松。
“你不是在帮他完成任务。”
“你想用任务结果开第四扇门。”
执烛人脸上的笑意淡了。
冰门后的云顶天宫忽然震动。
宫殿深处,一扇巨大的蛇环门缓缓浮现。
门上没有钥匙孔。
只有五个锁槽,以及一盏尚未点燃的灯。
五锁。
钥匙。
执烛人。
缺一不可。
“你说得对。”
“第四扇门需要的,不再是张起灵的血。”
“而是他的拒绝。”
王胖子皱眉。
“拒绝还能开门?”
“被迫牺牲会产生遗憾。”
“主动拒绝,同样会产生另一种东西。”
执烛人看向张起灵。
“自由。”
“第四扇门吃的不是遗憾。”
“是一个人挣脱命运后,产生的第一段自我意志。”
张忆眼神一变。
“你要夺走他的自我锚点。”
“不是夺走。”
执烛人纠正。
“是借它点灯。”
张起灵眉心的自我锚点,是第三遗憾任务完成后得到的奖励。
它能保证任何记忆、血脉与意识融合,都无法覆盖他的自主意识。
一旦被拿去点燃第四扇门,他很可能再次失去真正的自我。
沈砚川冷声道:“门不开了。”
“你们已经没有选择。”
执烛人抬起蓝色灯笼。
冰库里的灯火同时熄灭。
周围数百只冰盒开始碎裂。
被封存在里面的记忆并没有回到原主人身边,而是变成一场场真实幻境,涌进雪市长街。
哭声、笑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
戴着面具的客人纷纷抱住头。
有人喊出陌生人的名字。
有人撕下面具,露出的却是一张完全空白的脸。
先前被雪市夺走全部记忆的空客,也从街道两侧走了出来。
他们动作僵硬,眼睛里没有神采。
数百双眼睛,同时看向沈砚川几人。
老妇人的声音从入口方向传来。
“执烛者离位。”
“雪市即将闭门。”
“所有未成交拍品,归雪市所有。”
王胖子脸色一变。
“咱们也算拍品?”
吴邪看向他们戴着的面具。
面具边缘正迅速结冰。
黑色木牌上的称呼也开始模糊。
守锁人。
无名。
铲爷。
天真。
归客。
旧忆。
一旦这些临时称呼消失,雪市便会收走他们的真实名字。
沈归按住面具。
“必须马上离开。”
“入口已经关了。”
长街尽头的石门在执烛人出现时便已消失。
如今唯一还能看见的出口,只有烛芯里那扇通往云顶天宫的冰门。
执烛人提着灯,安静站在门后。
像早就料到他们会走向他。
王胖子骂了一句。
“这孙子根本没打算让咱们选。”
张起灵抬起黑金古刀。
“有。”
“什么?”
“杀了他。”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向冰门。
黑金古刀斩过蓝色火焰。
冰面剧烈震动。
执烛人的身影被一刀劈开,却没有流血,只化成无数片记忆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