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树主干裂开的瞬间,一股冷风从石门后涌了出来。
风里没有泥土与腐朽的气味。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
像门后刚刚死过很多人。
张起灵挡到沈砚川身前,黑金古刀微微抬起。
张忆站在另一侧,神情比所有人都凝重。
“下面不是墓室。”
“是什么?”
“树心。”
张忆拥有青铜树窃取的全部记忆,却并不代表他知道每一处秘密。
有些地方,连历代张起灵都没有真正进入过。
眼前这道门就是其中之一。
王胖子用手电往下照。
石阶很深。
光线照出去十几米,便被黑暗完全吞没。
“下不下?”
沈砚川看向系统。
【检测到第三节点核心。】
【核心意识已苏醒。】
【目标身份:初代守门人。】
【意识源与五名宿主同源度:百分之百。】
“就在下面。”
沈砚川收起匕首。
“走。”
张起灵握住他的手腕。
“我先。”
“你不记得下面的机关。”
“身体记得。”
他说得很平静。
沈砚川没有争,只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张忆走在第三个。
吴邪与王胖子居中,沈初背着沈归,沈渡、沈烬负责断后。
越往下,墙壁上的青铜纹路越密。
那些纹路不是树枝。
而是一张张被拉长的人脸。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更多的没有五官,只剩一个空洞轮廓。
走出百余级石阶,前方终于出现微光。
树心内部是一座圆形祭室。
无数青铜根须从顶部垂落,全部连接在中央一把黑色石椅上。
椅子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已经腐朽的青色长袍,双手与双脚都被铜钉贯穿。长发垂到地面,夹杂着大片灰白。
听见脚步,他缓缓睁开眼。
那张脸与沈砚川并不完全相同。
眉眼却有七八分相似。
像一个在黑暗里活了太久,也老了太久的沈砚川。
男人先看向沈砚川。
又依次看过沈初、沈渡、沈烬与沈归。
“终于都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
祭室里的青铜根须却随着这句话一同震动。
沈砚川没有靠近。
“你是谁?”
男人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
系统界面亮起。
【初代守门人姓名:沈阙。】
【生存年代:三百二十七年前。】
【身份:厍国机关师、蛇环门第一任封锁者。】
沈砚川盯着他。
“意识载体是你做的?”
“是。”
沈阙没有否认。
“三百二十七年前,蛇环门第一次失控。”
“我无法关闭它,只能将自己的意识拆开,做成新的锁。”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川胸前。
“四块铜牌、五具载体,还有被送往另一个世界的最后一段意识。”
王胖子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你说砚川也是你切出来的?”
“不是。”
沈阙回答得很快。
“他的生命属于他自己。”
“他的父母、成长与死亡,也都真实发生过。”
沈砚川眼神微动。
沈阙继续道:“我只是将一枚意识种子送进轮回。”
“它会在另一个世界成长成完全不同的人。”
“拥有自己的性格、选择和人生。”
“同源,不是同一个人。”
沈渡冷笑一声。
“既然知道不是同一个人,还叫我们回来?”
沈阙看向他。
“因为蛇环门要开了。”
“只有完整守门人,才能重新封锁七处节点。”
“完整守门人是什么意思?”吴邪问。
沈阙没有回答他。
只看向五张相似的脸。
“你们本来就是我分出去的部分。”
“沈初保存第一次死亡。”
“沈渡保存被夺走的系统权限。”
“沈烬保存青铜门前最后一场火。”
“沈归保存所有失败时间线。”
“至于你。”
他看向沈砚川。
“你是唯一没有被死亡污染的意识。”
“只要你们回到我这里,守门人便能重新完整。”
张起灵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怎么回?”
沈阙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融合。”
祭室里瞬间安静。
王胖子脸色沉下。
“说得好听,不还是把五个人吃回去?”
“他们不会死。”
沈阙道:“只是不再需要五个名字。”
“记忆、情感与意识都会保留。”
“最后留下的守门人,会记得他们所有人。”
沈初轻声问:“那最后是谁?”
沈阙看着他。
“我。”
沈初笑了一下。
笑意没有温度。
“果然。”
沈归从他背上下来,扶着墙站稳。
“这句话我听过。”
“每一条失败时间线里,你都说融合不是死亡。”
“可进去的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沈阙眼神微沉。
“因为他们不再需要单独说话。”
“是不需要,还是不能?”
沈归抬眼。
“你不是想封门。”
“你是怕自己消失。”
青铜根须突然绷紧。
沈阙身上的铜钉发出轻微颤鸣。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情绪。
“我守了三百二十七年。”
“每一天都在听门后那些东西说话。”
“我若消失,谁来挡住它们?”
“所以你就制造我们。”沈砚川道。
“让我们替你死,替你承受失败。”
“最后再把活下来的吃回去。”
沈阙冷声道:“那是你们存在的意义。”
张起灵向前一步。
黑金古刀挡在沈砚川与石椅之间。
“不是。”
沈阙看向他。
“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凭什么替守门人说话?”
张起灵道:“因为他们不愿意。”
“愿不愿意不重要。”
“重要。”
张起灵回答得很慢,却没有迟疑。
“他们有名字。”
沈阙沉默了一瞬。
随后,整座祭室突然震动。
无数青铜根须从地面钻出,分别缠向五名守门人。
沈砚川侧身躲开第一根。
第二根却从后方刺来,直接卷住他的脚踝。
张起灵一刀斩下。
刀锋砍进根须半寸,竟被里面的铜丝卡住。
“这些根不是实体!”张忆喊道,“它们连接的是意识!”
沈阙抬起手。
“回来。”
两个字落下,沈砚川脑海猛地一痛。
沈初、沈渡、沈烬与沈归也同时僵住。
大量不属于他们的记忆被强行塞进意识。
三百二十七年前的厍国祭坛。
年轻的沈阙跪在青铜树下,亲手将自己的意识切成五份。
每一份都被刻进一块无脸铜牌。
他对祭司说:
“总有一个我能找到关门的方法。”
画面一转。
第一具载体死在沉铃古道。
第二具载体沉入西沙。
第三具载体倒在青铜门前。
一次又一次失败。
沈阙却始终坐在树心,将那些死亡当成推演结果。
他从未离开。
也从未亲自承担过任何一次死亡。
沈渡最先从记忆里挣脱。
“你把我们当工具。”
沈阙道:“你们本来就是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