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局里奔走的时候其实很清楚一件事。

你在外头跑断腿、摸清一堆破绽、稳住一条防线，本来以为回去能喘口气、落个安稳，结果刚踏进门，迎面就是新的消息、新的变数，根本不给你半分松懈的余地。

沈无尘回庄的这一晚，就是这样。

天色彻底黑透，农庄灯火安静温凉。

院里没人候着，楚瑶没站槐树下，安安静静坐在屋内桌前。桌上两碗米饭冒着余温，简简单单两碟小菜，像是早就备好了，等了很久。

沈无尘掀帘进屋。

楚瑶抬眼扫了他一眼，指尖顺势合上桌上的黑皮情报册，轻轻推到一边。

“吃过饭了？”

“没有。”

“先坐下来吃。”

沈无尘没多说，直接落座拿起碗筷。柳惊鸿不用交代，自有下人带去隔壁厢房用餐，全程不打扰这边的正事谈话。

楚瑶自己不动筷子，就静静坐着，片刻又伸手翻开那本册子，语气平淡发问。

“水线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放是真能扛事的人。”沈无尘一边吃饭一边直言，“就是手里人手太紧缺，整条南水线看着稳固，实则后路漏洞极大。”

“粮道的问题，你处理了？”

“处理好了。”

“原本就一条死粮道，撑不住五天封锁。我跟暗香对接好了，新开江陵隐秘粮道，全程我的人调度护送，不占用军营兵力。”

楚瑶微微点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像是早就笃定他能办妥。

她把手里的册子彻底合上，重新推到沈无尘面前。

“你再看看。”

“新加了一页。”

沈无尘停下碗筷，伸手翻开新增页页。

寥寥数行字，信息量却足够惊人。

郢都大公子，三日前遣心腹北上，去向不明。

他盯着这行字，反复看了两遍，瞬间看透内里博弈。

“往北走，那就是奔着西秦去的。”

“嗯。”楚瑶应声。

“他是去谈条件？还是去接援兵？”

“两种可能都成立。”楚瑶语气冷静，字字通透，“你想想看，他只要抢先一步和西秦达成盟约，老二握兵、老三握财，再怎么折腾都落不到好处，直接出局。”

沈无尘放下碗筷。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布局？”

“我不布局。”楚瑶看着他，眼神直白，“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扶任何人。”

“水线你已经帮我稳住，后路漏洞补上了。现在轮到老大先动，接下来的局势，我们只看，不先手。”

“看他的行进方向？”

“对。”楚瑶点头，“往北是谈盟，往东就是结盟。”

“往东是老三的地界？”

“没错。”

“老大如果转头向东，就是打算联合三公子，联手吞掉手握兵权的二公子。”

沈无尘合上册子，随手摆在桌面，脑子飞快理顺全盘局势。

“老大身边的人，你熟吗？”

“有个核心谋士我认识。”楚瑶淡淡道，“姓卫，早年在郢都为官，因故被罢黜，是大公子特意请回来的心腹。”

“这个人路子怎么样？敢赌吗？”

“聪明是真聪明，就是太过求稳。”楚瑶评价得一针见血，“所有谋划都是稳中求进，从来不碰险棋、不走险路。”

沈无尘瞬间笃定判断。

“那老大绝对不会率先发难。”

“怎么说？”

“有这种谋士坐镇，他只会观望。”沈无尘缓缓分析，“等着老二、老三忍不住先出手，先露出破绽，他再坐收渔利。”

楚瑶眼底掠过一丝认可：“所以我们的对策？”

“不动。”沈无尘语气干脆，“等着老三先动就行。”

楚瑶微微蹙眉：“你这么确定老三一定会先忍不住？”

“太确定了。”

“老三手里有钱没兵权，空有粮草积蓄，没有自保的实力。”

“他想入局争位，只能花钱募兵、拉拢势力。只要他开始动手买人、铺势力，动静绝对藏不住，一眼就能看穿。”

楚瑶没再反驳，默默起身将情报册子收进柜中锁好。

沈无尘顺手收拾碗筷送去厨房，折返回来时，看见她正立在窗边，静静望着院中的老槐树，背影安静得有些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