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道赶回官道时,主队已经向北走了三里。
东侧枯树上系着一截白布,树根下压着裴照留下的监察铜扣。伤员、证物和活口都已先行,没有人为等侦察组把担架停在原地。
“至少他们没把午饭也带走。”萧无道拔下铜扣。
裴照看了眼日头,“离午时还有半刻。”
“所以还能赶上。”
冷青衣走在最后,右手腕缠了一层新布。她没有参与闲话,也没有把断契后的谈判当成什么关系转机。黑骨钉封在裴照的证物袋里,契约边界文书与它分开放置,两件东西都在提醒众人:废驿里发生的事没有过去。
追上主队后,宁雪柔先检查萧无道胸前的伤。
“只是擦破?”
“宁姑娘听起来有些失望。”
“我在判断需不需要浪费药。”
她确认骨钉没有毒性残留,只用清水擦净血痕,又去看冷青衣的手腕。冷青衣没有拒绝,也没有解释契约为何灼伤,只简短报出症状:“灵魂印强制反应,暂未发现识海损伤。”
宁雪柔检查过她的识海,才问枯钟驿的结果。
裴照没有用“查到鸦九”一句带过。他先说两车断魔材料确实停过,再说西路车辙和脚印是假的,最后把木面具放在人工摆放一栏。
“所以鸦九可能存在,可能只是共用名号,也可能只是别人希望我们继续追的影子。”宁雪柔总结。
“不错。”萧无道道。
“我在和裴副官确认,不是在等你夸。”
“习惯性鼓励队友。”
冷青衣从旁边经过,“你的队友刚想杀你。”
“那更需要鼓励她下次提前打招呼。”
没人笑。萧无道也没继续把这件事说轻。他让账房把枯钟驿新增证物放进物资车中部,和伤员、活口分别由不同人看守。
主队重新上路。
官道被昨夜的风吹干,车轮扬起薄尘。两副担架绑在轻车上,宽皮带吸收了大半震动,速度仍比正常车队慢。照这个速度,午后才能到下一处换马亭。
还没看见亭顶,一支挂着青布旗的商队先从北面过来。
领队没有靠近车阵,只在十步外勒马,抬起双手。
“听雪楼托南河商队转一封乐谱,收信人是萧二公子。”
裴照立刻道:“人、信分查。”
两名监察卫检查商队车厢与领队身份,冷青衣则沿道路两侧看了一圈。商队只有盐、布匹和北境常见的铁锅,护卫人数与商籍相符,没有人盯着药车和证物袋。
领队取出一只细竹筒。
竹筒没有署名,封口只绕了三圈红线。第一圈打死结,第二圈留活口,第三圈末端穿着一粒磨平的琴弦珠。
萧无道认得那种系法。
听雪楼送行宴上,楚灵玉用同样的三圈线封过北门买凶情报。死结代表已经由她核过一个来源,活口代表第二个来源仍可追,琴弦珠则说明消息价格另算。
裴照没有因为暗记吻合就把竹筒交给他。
“暗记可以被学。”
“所以还有里面。”
竹筒由领队亲手打开,信纸先摊在一块空木板上。纸上没有香味,也没有脂粉,只有四行像曲谱一样的短句。
第一行写:
“灰衣登台,无名无姓;活客八百,死客三百。”
第二行:
“西市青蜡,五日前封;钟声未响,银已入柜。”
第三行:
“鸦不西飞,轮却向西。”
最后一行才像楚灵玉本人:
“公子若还活着,这回别拿一句好听的抵账。”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附注:
“听说灰衣不好看,下次逃命也该挑件衬脸的。”
这句话没有情报价值,却有身份价值。知道萧无道在送行宴后收走一件灰色护卫外袍的人不多,楚灵玉当时隔着楼栏看见过。旁人即便学会三圈红线,也很难知道她会拿衣色取笑。
萧无道看完,把纸推给裴照。
“灰衣高手的悬赏已经进了帝都暗市。活捉八百金币,尸体三百。”
“活的更贵,因为幕后想知道他是谁、受谁指使。”裴照道。
“也因为他们还没把灰衣人和我放在一起。”
冷青衣扫过第一行,“错误情报生效了。”
这算收益,也算新的风险。以后遇到的刺客会专门寻找灰衣高手,甚至可能抓车队护卫逐个核验。错误身份能替萧无道挡住魔武双修,却不会让敌人停止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