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婴儿在母腹里翻身。
姜昭还跪着。他的皮肤,已经从脖颈蔓延到锁骨,像融化的蜡,一寸寸往下垂。他没哭,也没喊。只是抬起右手,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那张纸片,压在了碑底,压在了军衔章上。
风停了。
灰尘落定。
远处,婴儿舱的灯光,忽然灭了一盏。
没人去修。
没人说话。
只有柳青禾的摄像机,还在转。
镜头里,姜昭的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那口型,清晰得像刻在所有人视网膜上:
“姐……”
而远方,十万双眼睛,同时闭上。
下一秒,又睁开。
这一次,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桥。
是陆沉岩的背影。
他穿着敌军制服,手里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胸前,挂着一枚勋章。
——姜昭五岁时,被陆沉岩从废墟里拖出来时,戴的那枚。
老鹞突然笑了。
笑得像破风箱。
他摸出最后一块石膏,捏碎,撒在碑上。
“你终于……”他低声说,“认出他了。”
风又起了。
吹过碑,吹过铁笼,吹过婴儿舱的玻璃。
吹过柳青禾的镜头。
吹过沈烬空洞的右眼。
吹过周野口袋里,那架小小的听诊器。
听诊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呼吸。
像风穿过铁丝网。
像婴儿在母腹里翻身。
像有人,轻轻哼起了那首歌。
——别哭,唱这个,月亮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