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刚亮。
晨雾里,有鸟飞过。
他看见楼下,一个穿白大褂的小女孩,蹲在花坛边,手里攥着一个听诊器。
铜管磨得发亮。
耳塞是布条缠的。
她没哭。
她只是把听诊器贴在铁笼外壁,贴在陆沉岩胸口的位置。
沈烬盯着她。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也蹲在桥下,捡起一颗糖。
糖纸是红的。
他递给那个哭着喊“哥哥”的孩子。
孩子没接。
只是盯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像在数天上的星星。
沈烬转身,走向门口。
他没关门。
他没擦血。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
全是他的报告。
全是姜昭的异动记录。
他抽出最上面那张。
标题:《关于指挥官姜昭心理异常的初步评估》。
他撕了。
一张一张,撕得极慢。
纸屑掉在地上,像雪。
他没扔。
他蹲下,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叠好,放进信封。
信封上,他用铅笔写了三个字:
“给姜昭”。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廊尽头,警报没响。
没人追。
没人问。
他走过三道岗哨,没人拦他。
他们只是看着他空了的右眼,低头,让路。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负三层。
那里是主官的病房。
门开了。
主官的克隆体躺在床上,输液管里,液体一滴一滴。
像秒针。
他睁着眼。
盯着沈烬。
“你……”主官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你做了什么?”
沈烬没答。
他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焚化炉控制室。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炉火正蓝。
温度显示:987℃。
他没动。
只是看着。
炉内,青烟缓缓升起。
凝成一行字:
“你救过我,现在,换我救你。”
沈烬没眨眼。
他抬起左手,按下了启动键。
炉门缓缓闭合。
他转身,走出控制室。
身后,火光映在墙上,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
从口袋里摸出那粒白色晶体。
它还在。
没化。
他放进嘴里。
苦。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左眼里,有光。
不是义体的光。
是人的眼睛。
他走下楼梯。
脚步很轻。
像怕吵醒什么。
走廊尽头,柳青禾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卷胶片。
她没说话。
只是把胶片递给他。
他接了。
没看。
他转身,走向地下车库。
车钥匙在口袋里。
他没开灯。
车门关上时,他听见自己右眼的伤口,渗出血,滴在方向盘上。
一滴。
又一滴。
像秒针。
车启动了。
驶向城外。
后视镜里,城市在晨雾中沉默。
远处,钟楼的影子,正缓缓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