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红裙的第三折(1 / 2)他把我当战俘,却跪着叫主官首页

柳青禾把军装一件件叠好,放在焚化炉前的铁架上。袖口的纽扣掉了两颗,她没补。领口的徽章早被她用锉刀磨平了,只剩一道浅痕。她没点火,只是站着,等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动裙摆。

红裙是她出嫁那年母亲缝的。布料早褪了色,边角磨得发毛,可那针脚还齐整,像一排没说完的话。她蹲下身,手指从裙摆夹层里抠出一块布。不是布,是襁褓。泛黄,带着霉味,边角绣着一串数字:13-07。

她没哭。她只是把襁褓贴在胸口,像抱着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急,不重,像踩在旧地毯上。她没回头。

沈烬站在三步外,枪口垂着,没对准她。他穿的是便装,左肩沾着灰,右手食指有一道新裂口,结了血痂。他说话时,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你哥哥临死前,也抱着一块这样的布。”

柳青禾没动。她把襁褓收进怀里,转身,朝地下通道的铁门走去。那门锈得厉害,门把手是铜的,被磨得发亮,像被人反复摸过千次。

沈烬没拦。他只是跟在后面,枪没举,但拇指压在扳机护圈上,没松。

通道里没灯。只有应急灯在头顶忽明忽暗,照得墙上的水渍像血迹。她走得慢,脚步声在空腔里回荡。孩子在她怀里,呼吸很轻,像猫舔过玻璃。

沈烬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带他来这儿?”

她没答。

“你知道这是哪吗?”

她还是没答。

他往前一步,枪口抬了半寸,没对准她,对准了她脚边的地面。“你哥哥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块布。他说,‘主官骗了我们’。你呢?你带他来,是想让他也听见那句话?”

她终于停了。没转身,只是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孩子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了下她衣襟——那上面,有一行极小的绣字,被她用口红盖过,又被汗水泡淡了:“主官,你该醒了。”

沈烬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是往前,再往前,直到枪管几乎抵上她的后腰。

她忽然抬手,把孩子递过去。

动作很轻,像递一件旧衣服。

沈烬的手僵在半空。他没接,也没退。他盯着那孩子——小脸青白,闭着眼,睫毛像两片枯叶。然后,他看见了。

孩子左手腕内侧,有一块胎记。淡红,形状像半片枫叶,边缘有三道细纹,像被指甲划过。

他儿子死在五岁那年,高烧不退,临死前攥着一块尿布,上面也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他没动。枪没动。呼吸没动。

风从通道尽头的缝隙吹进来,带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头顶的消防喷淋管,不知何时开始渗水。一滴,两滴,落在他肩头,凉的。

他忽然抬手,扣下扳机。

子弹打穿了头顶的喷淋管。

不是为了杀她。不是为了杀孩子。

水,哗地倾泻而下,像一场突然降临的暴雨。水流冲过地面,冲过血迹,冲过墙角的锈迹,冲开了一块松动的砖。

砖后,是铁门。

门没锁。只是卡着。水一冲,它就缓缓向内滑开。

沈烬没动。柳青禾也没动。孩子在她怀里,睡得安稳。

水雾弥漫。通道尽头,一排排玻璃舱静静排列,像墓碑,也像摇篮。每个舱体都亮着微弱的蓝光,舱内蜷着婴儿,皮肤泛青,脐带连着管线,胸腔微微起伏。

编号从一到十三。

最末一舱,玻璃缓缓开启。

冷雾涌出。

舱内婴儿睁开了眼。

没哭。

只是盯着他们。

像在等一个答案。

沈烬的枪,终于垂了下去。

他没看柳青禾,也没看孩子。他只是盯着那排舱体,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主官,你到底……藏了多少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