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挥中心的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地面像结了冰。音频播放器在角落嗡嗡响,音质老旧,带着电流杂音,像老式收音机在雨天调台。姜昭的声音从喇叭里飘出来,稚嫩,带着鼻音,哼的调子断断续续,尾音拖得极长,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谁跪着,谁就活;谁站着,谁就死。”
陆沉岩蹲在监听屏后,手指没动,呼吸没变,但左眼的疤突然发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落在墙角那盆枯死的绿萝上——和主官办公室里那盆一模一样,叶子黄了,根部结了灰,没人换。
他没动。但耳机里,周野的笔记被悄悄传了过来,字迹是用血混着墨水写的,洇在纸角:“童谣是林砚舟教的。他死前,柳青禾在哭。”
陆沉岩的指甲掐进掌心。他记得林砚舟。十五年前,他带队炸桥,桥下有孩子。他没炸错,但那孩子没死——他亲眼看见那孩子被拖走,脖子上一道红痕,像被绳子勒过。
他撬开主官的保险柜,没用工具。他用的是姜昭的军牌,背面刻着“T-07”,他早记住了密码——姜昭的生日,也是他被俘那天。
柜门弹开,没有图纸,没有武器清单。十三张婴儿照片,排得整整齐齐,像幼儿园的入学登记。每张背面,都用铅笔写着:“第X号,忠诚度:X%”。
第一张:姜昭,98%。
第二张:沈烬,76%。
第三张:柳青禾,62%。
……
第十张:周野,41%。
第十二张:老鹞,19%。
最后一张,没有编号。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迷彩,左眼有疤,嘴角绷着,眼神像刀。照片背面,字迹工整:
“第十三号,忠诚度:0%。原体:陆沉岩。”
他盯着那张照片,喉咙里像堵了块铁。他没动,没呼吸,连睫毛都没颤。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重,像踩在旧地毯上。
他没回头。
“你听出来了。”主官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陆沉岩终于转过身。主官穿着灰制服,没戴军帽,墨镜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下颌,线条和他一模一样。
“你小时候,也唱过这首歌。”主官说,“在你妈怀里,她哄你睡觉。”
陆沉岩没接话。他盯着主官的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是被子弹削掉的,他记得。十五年前,他亲手开的枪。目标是主官的副官,那人正要处决一个孩子。
“你妈死前,求我别杀你。”主官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碾过地上一粒干掉的咖啡渣,“她说,你的眼睛,像你爸。”
陆沉岩的呼吸终于停了一拍。
主官抬手,摘下墨镜。
左眼。
虹膜上,一道细疤,从瞳孔边缘斜切而下,像被刀尖划开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