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的枪,还在腰间。他没拔。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抽屉里翻出一管药。是镇静剂,他平时用来压焦虑的。他拧开盖子,倒进嘴里,干咽。
苦。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战俘营的高墙静默,风卷着灰,从铁丝网下钻过。
他看见柳青禾站在远处,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手里攥着一管血。
他看见周野的尸体被抬走,白布盖着,脚尖露出来,鞋底沾着泥。
他看见姜昭站在高墙顶端,枪口垂着,没对准任何人。
他看见陆沉岩,坐在铁笼里,没动,像一尊石像。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陆沉岩,是在审讯室。
那小子被吊着,浑身是血,却盯着他,说:“你手抖了。”
他当时笑了,说:“你才被打了三小时,就认输?”
陆沉岩没笑,只说:“你不是想审我。你是想确认,你是不是也怕死。”
他当时没答。
现在,他想答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重启键上。
一按,黑鹰协议重启,战俘营所有孩子,都会被注入毒素,成为活体抗体。
他可以升职,可以回家,可以洗清自己。
他也可以……不按。
他低头,看断指。
芯片还在亮。
屏幕上的血字,没消失。
“你女儿,是第007号。”
他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按键。
而是,把断指,轻轻放进自己胸口口袋。
和照片,放在一起。
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没锁。
走廊尽头,一盏灯忽明忽暗。
他走过去,没停。
身后,控制台的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新信息,自动发送:
“主官,你才是第一个战俘。”
他没回头。
走廊尽头,有个孩子在哭。
声音很小,像风刮过铁皮。
他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像心跳。
窗外,风停了。
灰尘,落在地上。
没人看见,他袖口的泥点,又多了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