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还有一张照片,压在最底下。照片边角卷了,泛黄。画面里,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笑得没牙。她身后,是姜昭办公室的门,门牌号清晰可见:07号。
照片背面,一行铅笔字,字迹稚嫩,像孩子写的: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姜昭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他没哭,也没骂。他把军功章放回抽屉,把纸条叠好,塞进西装内袋。咖啡杯,他没动,就让它留在桌上,杯底的指纹,还在幽蓝的光下,清晰如初。
他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了一下。
门外,走廊尽头,柳青禾正站着。她没穿军装,只披了件灰外套,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她看见他,没躲,也没走,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姜昭没说话。
她也没动。
两人隔着十米,对视了七秒。
走廊灯管嗡地响了一声,闪了两下,又亮了。
柳青禾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姜昭关上门,锁扣咔哒一声。
他走回桌前,拿起咖啡杯,倒掉残渣。水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他没洗杯子。
他把它放回原位,杯底,依旧压着那张地图。
东南角,锅炉房。
他拉开抽屉,把军功章和纸条重新放好。动作很慢,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遗物。
抽屉深处,还有一样东西。
他没拿出来。
但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上面。
没动。
窗外,风起了。
吹过铁丝网,吹过废弃锅炉房的烟囱,吹过战俘营里每一扇紧闭的窗。
没人说话。
没人动。
只有那杯咖啡,静静立着,杯底的指纹,像一道无声的证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