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没回头。他推开门,走廊的灯管坏了三根,只亮着两盏。他走过时,脚下踩到一片碎玻璃——是刚才打翻的咖啡杯,裂了,碎片里嵌着那张胶片,边缘还粘着一点口红。
他没弯腰捡。
他继续走,脚步没停。
走廊尽头,沈烬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在指间转着。他看见姜昭,笑了下,没说话,只是把钢笔插回口袋,转身朝另一头走。
姜昭没叫他。
沈烬走到拐角,停下,回头看了眼。
姜昭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地上——那张被踩碎的宣传单,陆沉岩的脸,一半被咖啡浸透,一半还清晰。
沈烬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拇指摩挲着边缘。
照片上,是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胸前别着军属徽章。
他收起照片,继续走。
走廊尽头,一扇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动窗台上的盆栽——一株枯死的绿萝,叶子全黄了,但根部,还冒出一截新芽,嫩绿,细得像针。
他没看。
他推门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柳青禾终于关了放映机。
灯光熄灭的瞬间,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十几卷胶片,每卷都贴着标签:《钢铁意志》删减版、《战俘的尊严》、《沉默的证词》……
她拿起最后一卷,标签上写着:“给陆沉岩。”
她没贴邮戳,没写地址。
她只是把胶片放进外套内袋,贴着胸口。
然后,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东边渗进来,照在桌上那杯残咖啡上。
杯底,胶片还浮着。
那上面,陆沉岩的瞳孔里,映着一个人的脸。
不是姜昭。
不是沈烬。
是老鹞。
他站在审讯室角落,穿着白大褂,手里捏着一支针管,针尖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对着镜头,轻轻笑了。
——针管内壁,刻着一行小字:“替我杀沈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