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神念如同潮水,缓缓漫过地下密室的每一寸空间。
那是周峦的筑基神念。没有实体,没有声响,却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笼罩在场二十多名修士的神魂。灵力夜明珠的光芒仿佛都被这股无形威压压得黯淡几分。
密室之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下意识放轻。
在座之人,不乏炼气巅峰、老牌散修、黑石坊的核心人物。可面对筑基修士的神念扫查,所有人都不敢妄动。稍有异动,便会被视作可疑目标,当场擒拿。
神念一寸寸摩挲过每一个人的肉身、丹田、神魂海。
青木宗潜伏在此的锦衣青年微微低头,周身灵力收敛,任由神念扫过自身,心中安稳。自己是宗门暗线,周峦认得他的气息,绝不会为难。
合成成功率的数据在林玄脑中飞速流转。
十凡合一灵,成功率约百分之七十。每一次失败,十只凡虫化为虚无,神魂传来一阵刺痛。二十灵合一玄,成功率骤降至百分之四十。每一次失败,二十只灵虫灰飞烟灭,损失惨重。
而四阶地虫的合成,需要五十只三阶玄虫作为祭品,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一旦翻车,五十只玄虫尽数湮灭,相当于数千只凡虫的心血付诸东流。
这个失败率,足以让任何修士望而却步。
但林玄没有退路。停滞不前就是等死,唯有不断冲击更高的阶位,才能在修真界的残酷法则中活下去。
所以他选择疯狂囤积。以数量对冲失败率,以冗余保障成功率。宁可多攒十倍的素材,也绝不在合成时出现素材不足的窘境。
这是最笨的办法,却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贵宾席上黑石坊那名黑衫筑基男子神色平淡,端起面前一杯灵酒,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同为筑基,周峦的神念可以探查旁人,却无法强行窥探他的神魂,二者互相忌惮,不会撕破脸面。
其余散修个个心神紧绷,心底忐忑不安。
神念缓缓移动,终于落到角落的林玄身上。
这一道探查,比扫过其他人停留得更久。
周峦远在密室之外的街巷,神念分身在此,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眼前这人,肉身平平,丹田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修行灵力,神魂波动也只是凡人水准。
可偏偏,他坐在这场门槛极高的地下拍卖会之中。
暮色苍茫,残阳如血,将远处的山脊线染成一道暗红的伤口。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与碎石,在空中盘旋成一圈又一圈的旋涡。天际尽头,最后一抹余晖沉入群山,黑暗吞噬了一切。
能踏入这间地底密室,最低也要手握上百枚下品灵石,寻常凡人如何拿得出这份资本?
山风裹挟着草木的腐朽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片山林浸染上一层沉郁的苍凉。远处隐约传来妖兽的长啸,忽远忽近,如同暗夜中不怀好意的窥探者。林玄不动声色,将这些声音尽数收入识海,面上却不显半分波澜。
疑点,就在这里。
周峦的神念进一步下沉,想要穿透林玄的神魂深处,深挖内里有无藏匿秘术、异宝、邪蛊。
林玄心神绷到极点。
识海之内,一千八百多只凡虫、四十七只二阶灵虫、三只三阶玄虫全部死死沉寂,如同冰封的深潭,不释放一丝一毫波动。
系统、虫群,全部扎根在他的意识本源,不属于灵力、不属于神魂术法。
筑基神念可以查灵力、查丹田、查神魂波动,却看不见系统,看不见潜藏的虫潮。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压低。黑暗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远处岩壁滴水的叮咚声、心跳撞击胸腔的咚咚声,都如同擂鼓般清晰。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息。两息。三息。
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时辰。未知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落下。这种等待比真正的厮杀更折磨人——厮杀至少知道敌人在哪里,而此刻,四面八方都是未知的黑暗,每一寸都可能藏着杀机。
林玄的神识铺开如网,笼罩方圆百丈。识海中的虫群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随时准备在第一时间引爆防御。
他在等。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露出马脚。
外表依旧是一具无灵根的凡人躯体。
数息漫长如同一个时辰。
消息传回宗门,长老堂内一片死寂。
数名长老面色铁青,互相对视之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忌惮。一名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带队出击,非但没有拿下目标,反而全军覆没、无一生还。而对方的身份,至今仍是一个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