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堂的人涌进前院的时候，总坛的巡逻镖师挡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李大丑趴在天窗框上往下看，院子里的打斗声碎得像炒豆子，刀碰刀的脆响夹着惨叫，黑衣人的身影在屋顶和回廊之间穿来穿去。

大堂里，周百杀站在门口没动。

他不需要动。

门外的血手堂弟子把大堂四周围了三层，刀尖朝内，把所有出口全封死了。

“周百杀。”司空衍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咳。

“你攻入万镖盟总坛，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周百杀走进大堂，靴底踩着陈守拙摔碎的茶盏碎片，瓷渣在青砖上嘎吱嘎吱地响。

“意味着正道六大派要联手围剿我？他们围剿了我二十年，我的人越围越多。”

他的目光从司空衍脸上移到柳承安脸上。

“柳长风的种。长得不像你爹，你爹比你胆子大。”

柳承安拄着棍子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高凳。

“你杀了我爹。”

“我杀过很多人，你爹排不上号。”

周百杀的手抬起来，指甲在空气里划了一道。

“但他藏的这些东西让我记了二十三年。今天总算冒出来了。”

他转身对门口的黑衣人扬了下巴。

“把匣子砍下来。”

两个黑衣人纵身跃起，刀光朝天窗上方的绳子劈过去。

李大丑的手在绳头上一拽，匣子往上缩了两尺，刀锋从绳子底下划过去，砍在天窗的木框上，木屑飞了半堂。

“砍不到就上去砍。”周百杀的声音不急不慢。

第三个黑衣人从柱子上借力弹到二层横梁上，沿着梁架朝天窗攀去。

李大丑把绳子在手腕上又缠了一道，身子从天窗框往外缩了缩。

孙大锤的铁锤横着扫过去，砸在攀梁那个黑衣人的腰上，人从梁架上飞出去撞在墙面上，灰尘簌簌地落。

“大锤挡不了多久。”柳承安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

李大丑知道。

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往大堂里灌，孙大锤带来的六个人堵在门口跟前三排砍成了一团，嵩山弟子的剑法利索但架不住人多，散修的两个更是被逼到了墙角。

总坛的镖师呢？

十七个镖师站在大堂的侧面，刀在手里提着，没有一个动的。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老镖师站在最前面，嘴唇紧抿着，眼睛盯着周百杀的背影。

“你们怎么不动。”孙大锤一锤抡开一个黑衣人，回头冲镖师那边吼了一嗓子。

老镖师的嗓子动了一下。

“沈副盟主的令还挂着，没有撤令之前，护卫编制的人不能擅自行动。”

“沈千筹都跑了，你们还听他的？”

“令是盖了印的，人跑了令没撤。”

孙大锤骂了一声，铁锤往地上一顿，碎砖飞出去砸在黑衣人的小腿上。

周百杀没理会这些厮杀，他走到匣子底下仰头看着天窗上的李大丑。

“镖师，你把匣子交给我，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走你的路。”

“匣子不归你。”

“匣子里有我的名字，凭什么不归我。”

“凭镖令上写的收件方是万镖盟总坛，不是你周百杀。”

周百杀的眼窝里那两只灰色的瞳仁往上翻了一下。

“你是真死心眼还是活腻了。”

“都不是，我在等结算。”

李大丑趴在天窗框上，脑袋歪着看向大堂正中坐着的司空衍。

“司空首座，镖件送到了，验也验了，匣子上的副本你们也看了。这趟天字号暗镖的镖银，什么时候给我结。”

司空衍坐在太师椅里，两手攥着扶手，门外的杀声灌进来震得他的茶盖在桌面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