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启蒙班的小萝卜头们来说,足够他们从认不全名字到能磕磕绊绊背下一整卷药草图鉴。而对于苏惊蛰和苏惊羽来说,足够她们从两颗矮墩墩的小团子,长成两颗稍微高了一点的矮墩墩的小团子。
——是的,苏惊蛰还是没长过苏惊羽。
明明她吃得比妹妹多,睡得不比她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门框边用手指头划一道身高线,但每次划上去都比昨天高不了几寸。而苏惊羽呢?见风就长,三年蹿了一大截,虽然还是圆滚滚的,但已经比姐姐高了小半个脑袋。
苏惊蛰每天早上划完线,都要沉默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去吃早饭。苏惊羽浑然不觉,坐在她对面吭哧吭哧地啃肉包子,还时不时把肉馅多的那个往她碗里推:“姐,你吃!你多吃长得高!”
苏惊蛰盯着碗里那个肉包子看了两秒,默默吃了。
三年里,苏惊蛰一边跟苏晚凝学认字识药,一边私底下修炼剑术,双线并进。苏惊羽跟着她练剑,但更多时候是在饭堂帮苏小树抢鸡腿——这事现在不需要苏惊蛰出手了,苏惊羽自己就能把苏小松撞得倒退三步。苏小松如今看见苏惊羽端着碗走过来就主动把鸡腿让出来,省得又要去扫一个月食堂。
三年的时间足够让苏惊蛰在苏家学院里彻底站稳脚跟。她从晨晖班一路升到凌云班,所有课程都提前结业,成了学院有史以来年纪最小但考核成绩最高的学生。苏惊羽虽然没她那么夸张,但也稳定在前三,每逢考试就靠着“姐,你写了啥,我抄抄”的无赖战术混得风生水起。
苏宏高兴得天天煲汤,七个舅舅轮番请客。六舅苏长棋因为“算了一卦说惊蛰、惊羽今年有大机缘”又吐了一次血,被苏宏拿着竹板追了大半个山头。
六岁这年春天,学院公布了一批筑基期去玄元秘境历练名单。苏惊蛰和苏惊羽赫然在列——筑基初期,年纪最小,但实力完全够格。
出发那天,苏婉清站在山门外送她们。三年前那个憔悴苍白的女人如今面色红润了许多,虽然修为还没完全恢复,但眼睛里有了光。她蹲下来给两个孩子整理了衣领,把两个小包袱系在她们腰后,又往苏惊羽口袋里塞了一包桂花糕。
“在秘境内不许贪吃,要听话。”苏婉清叮嘱苏惊羽。
“娘,你放心。”苏惊羽拍着胸脯,“我进了秘境只啃灵果,不乱啃野蘑菇。”
苏婉清看了她两秒,决定当作没听见这句话,转向苏惊蛰:“惊蛰,你妹妹就交给你了。”
苏惊蛰点头:“嗯。”
苏婉清又补了一句:“你也是,别太逞强。”
苏惊蛰又点头:“嗯。”
然后她转身往飞舟那边走去。苏惊羽跟在她后面,肥鸡从苏惊羽衣领里钻出来,对着苏婉清咕咕叫了两声算是告别。
飞舟通体银白色,不算大,但胜在轻快灵活。此次苏家共派出三十二名筑基弟子,其中医修二十人,其他职业十二人。六长老苏恒带队,两位管事随行,外加几名核心弟子押阵。
苏惊蛰和苏惊羽上了飞舟就被分在靠窗的位置。苏惊蛰爬到窗边想往外看,结果发现自己还是够不着窗沿。她面无表情地默默跳了一下,两只小胖手扒住窗沿把脑袋探出去,看见苏婉清还在山门口朝这边挥手。
她朝娘亲挥了挥手,然后跳下来,心里又默默记了笔账:得再长高一点。
苏惊羽已经趴在旁边的软垫上拆桂花糕了。
飞舟刚离地不久,后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苏惊蛰回头一看,七舅苏长椿背着个大包袱,怀里还抱着一柄半成品的小剑,满头大汗地挤上来,看见她就咧嘴笑:“惊蛰!惊羽!七舅搭个顺风舟!”
苏长椿这些年炼器水平稳步上升,虽然离“大师”还差得远,但胜在勤奋加天赋,接的私活越来越多,灵石也越攒越厚。他这次搭飞舟是因为师父出关了,他要去拜见,顺路。
他凑到苏惊蛰旁边坐下,低声叮嘱:“秘境里遇到危险别硬撑,有七舅的玉佩挡一挡。对了,我还给你俩各打了一柄小飞剑,回头从师父那回来再给你们试飞。”
苏惊蛰道了谢,又问:“七舅,你师父厉害吗?”
苏长椿咧嘴一笑:“那是相当厉害!我师父的炼器水平,整个南域排前三!不过脾气怪了点,听说这次闭关三年是因为炼一柄剑炼到一半睡着了,醒来忘了炼到哪了,又从头再来……”
苏惊蛰:“……”
她觉得七舅的师父可能不是脾气怪,是心大。
飞舟飞行了五天,沿途经过几座城池,风景物从平原渐渐转为峻岭。第五天傍晚,飞舟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坪上降落。石坪前方是一片灰蒙蒙的雾障,雾障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裂缝,那是玄元秘境的入口。
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穿着各色宗门世家服饰,旗帜林立,人声嘈杂。有穿深蓝道袍的青云宗弟子,有披玄色斗篷的玄火谷修士,还有几个穿青衫的散修队伍零零散散蹲在路边。苏惊蛰粗略扫了一圈,约莫来了七八家势力。
苏家飞舟一降落,立刻有好几拨人涌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