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不知道容寂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天亮之后,破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桌上摊着二十几张画废的符纸,看起来就像一个初学者的失败品展览。她将那张完美的聚灵符藏好,把废符随意扔在地上,然后躺回床上,假装还在睡觉。
院外的暗哨还在。
两个灵脉境四重,一个在院门外的槐树上,一个在西北角的墙头上。他们的呼吸很轻,但对于上辈子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沈灵枢来说,这种程度的隐藏形同虚设。
她闭着眼,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容寂说的那些话,她需要时间消化。母亲是符神,父亲是武曲星使,他们都是上一任九曜。棋主、逆命阵、放逐之地……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容寂最后那句“他就像天”。
天有多高?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再高的天,也有尽头。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思绪。
“三小姐!三小姐!”
是翠屏的声音,比往日更加尖利,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奋。
沈灵枢睁开眼,坐起身。翠屏已经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清粥和两碟小菜——比往日多了一个菜,看起来像是施舍。
“三小姐,大老爷请您去前厅议事。”翠屏将托盘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说,“说是关于您今年的月例银子。”
沈灵枢看了她一眼。
月例银子?沈家给她的月例早就停了快一年了,突然提起这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起身洗漱。
翠屏站在一旁,眼睛骨碌碌地转,像只偷了腥的猫。沈灵枢知道她在看什么——桌上的废符。果然,翠屏的目光落在那堆符纸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三小姐还会画符呢?”她故意拿起一张,歪歪扭扭看了两眼,“哎呀,这画的是什么呀?奴婢虽然不懂符道,但也见过府里供奉的符师画符,人家的符可都是金光闪闪的……”
“放下。”沈灵枢头也没抬。
翠屏撇了撇嘴,将符纸扔回桌上,嘟囔了一句“神气什么”,扭着腰走了出去。
沈灵枢等她走远,才不紧不慢地喝完粥,换上一身干净些的旧衣,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坐着沈家现任家主沈鹤亭——三房掌事,灵海境三重,是沈家明面上最强的战力。他为人阴沉寡言,很少在家族事务中表态,但每一次开口都意味着定局。
右手边坐着沈鹤年,二房掌事。他一看到沈灵枢进来,眼底就掠过一丝阴鸷,面上却挂起了虚伪的笑容。
左手边还有一个空位,是留给大房的。大房沈鹤云早年在妖兽森林中失踪,生死不明,大房一脉只剩下沈灵枢这个“废物”和他留下的一个幼子,至今寄养在族学中。
沈灵枢走进前厅,微微欠身:“大伯、二叔。”
“灵枢来了,坐吧。”沈鹤亭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最后面的位置。
沈灵枢依言坐下,低眉顺眼,像一个老实本分的晚辈。
沈鹤年笑着开口:“灵枢啊,昨天年考你表现不错,我和你大伯都很欣慰。你能修炼了,这是沈家之福。所以我和你大伯商量了一下,决定恢复你的月例银子,每月二两。”
二两。
沈家旁支子弟最低的月例是十两。二两,连下人都不如。
“多谢大伯、二叔。”沈灵枢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声音微微发颤,像是一个被欺负惯了的孩子突然得到了认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