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谢辞来查账,翻过沈砚秋的账本,当时她正烧旧纸,火光里,他瞥见一行字:“谢辞私印,缺右半,藏于灶底。”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手心全是汗。
他抬头,看见云昭从粮仓另一头走过,左臂的绷带渗出血,她没包,任它湿着。她没看他,只盯着灶火方向。
他喊了一声:“云昭!”
她停了,没回头。
“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云昭缓缓转过身,脸上有疤,左眼是瞎的,右眼却亮得吓人。
“你知道老瘸子怎么死的吗?”她问。
周槐安咽了口唾沫。
“他……是病死的。”
云昭笑了,笑得像刀子刮骨头。
“他烧了你三年的账,换你一条命。”她说,“你真以为,你那点破事,没人知道?”
她转身走了。
周槐安站在原地,手里的密信,被风吹得哗啦响。
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沾着一点蓝灰。
和灶台边的一模一样。
—
云昭没回营。
她骑马,往敌营方向走。
风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点月光。
她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不是沈砚秋的那卷,是她从敌营密室偷出来的——上面画着地形,标注着七处伏兵点,每处都写着一个名字。
最后一个,是卫沉舟。
她撕开战袍内衬,把竹简塞进去,再缝上。
然后,她策马,直奔敌营前哨。
守卒拦她,她没拔刀,只把竹简往敌将怀里一塞。
“你若读它,”她低声说,“便不再是敌人。”
敌将愣住,低头看那卷竹简。
竹简上,第一行字,是沈砚秋的笔迹:
“你若读它,便不再是敌人。”
敌将抬头,想问她是谁。
云昭已策马远去,背影没入夜色。
她没回头。
她知道,那卷竹简,会落在敌将手中。
她也知道,敌将,会把它,交给他的主子。
而她的主子,是太子。
而太子的左眼,空了十年。
那空洞里,曾有一支墨笔。
笔尖,滴过一滴墨。
落在雪地上,化作一句:“我,是她写的。”
—
灶火熄了。
灰堆里,只剩半截烧黑的木凳腿。
风从门缝吹进来,卷起一粒灰,落在地上。
没动。
像在等什么。
远处,军营的号角,响了三声。
不是战鼓。
是晨号。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