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
像绣鞋踩在雪上。
他想回头,没力气。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得像梦。
“你念错了。”
他没动。
“不是‘娘’。”
“是‘砚秋’。”
他想笑,没笑出来。
血从嘴角流下,滴在雪里。
他听见风又起了。
不是风。
是纸页翻动的声音。
他看见,那卷战报,被老人带走了。
但雪地上,还留着一张。
没被带走。
是最后一张。
上面,只有三个字。
不是名字。
是画。
一只信鸽。
翅膀歪了一边。
他认得。
三年前,沈砚秋在军校刻陶碗,被教官骂“不成样子”。
他记得。
他记得她当时没哭,只把碗藏在靴筒里。
他记得她后来,每天半夜,偷偷用血在火油纸上,重画那只鸽子。
他记得……她从没寄出过一封信。
他闭上眼。
风,又吹。
雪,落。
帐后,沈砚秋坐在火灶边,左手残指,正用灰和血,一笔一笔,描着一只鸽子。
她没抬头。
火光映着她侧脸,左耳,旧伤在发烫。
她听见风。
听见雪。
听见有人,在她身后,轻声叫她。
“砚秋。”
她没动。
“砚秋。”
声音像老瘸子。
又像……她娘。
她笔尖顿了一下。
墨,晕开。
像一滴泪。
她没擦。
她继续画。
鸽子的翅膀,歪着。
她画完,搁笔。
起身,推门。
门外,雪停了。
天光微亮。
远处,无名城的方向,城门,缓缓开启。
门楣上,新刻的“沈”字,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她没走过去。
她只是站在帐口,看着。
身后,火灶里,最后一张纸,烧成了灰。
灰里,有半枚玉佩。
刻着“沈砚秋”。
她没捡。
她转身,回了帐。
火光灭了。
只剩一缕青烟,从门缝里,飘出去。
风,又起了。
吹过雪原,吹过敌军,吹过谢辞的箭,吹过卫沉舟的血,吹过云昭的刀,吹过老瘸子的拐杖。
吹过那只,歪着翅膀的信鸽。
它飞了。
没人看见。
但它,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