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那张,标题是:“第十七次修正:卫沉舟,于朔风谷,误判敌军主力,导致三营覆灭。”
下面一行小字:
“你若不信,可问云昭。她没死,她只是换了名字。”
卫沉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动,没喊人,没下令。他只是走过去,弯腰,拾起那张纸,指尖在“云昭”二字上停了三息。
然后,他把纸塞进怀里,转身,朝辕门走去。
周槐安还跪着,雪已埋到他腰际。
卫沉舟在他面前站定,靴底碾碎一粒冻僵的野莓。
“你昨夜,渡河了。”他说。
周槐安猛地抬头,眼珠血红:“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卫沉舟俯身,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昨夜,看见你把密信塞进粮车夹层。你没藏好,露了半截,是谢辞的私印。”
周槐安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发抖,像被抽了骨头。
“你……你不是说……你信我?”
“我信你怕死。”卫沉舟直起身,声音冷得像铁,“可你忘了,她改的不是战报,是命。”
他转身,没再看他。
风卷着灰烬,从辕门吹进来,落在沈砚秋的案上。她没动,只把炭条轻轻搁在砚台边,墨已干透。
老瘸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壶酒,没盖,酒气混着火灰味。
他没说话,把酒壶放在她手边,转身,走向火盆,蹲下,用铁钳拨了拨灰。
灰里,那枚铜印,已烧得发黑,印钮的“谢”字,被火舔得只剩半边。
灰烬里,又浮出一行字,比之前更淡,像有人用指甲刻的:
“明日,粮车再至,你若不接,三营旧部,全数处决。”
沈砚秋盯着那行字,笑了。
她端起酒壶,倒了一杯,没喝,只是把酒泼在灰上。
酒液渗入灰中,那行字,缓缓褪了色。
她轻声说:“他们忘了,我改的,从来不是战报。”
“是人命。”
窗外,风停了。
雪,开始下。
第一片,落在门栓上,没化。
第二片,落在她袖口,沾着灰。
第三片,落在老瘸子的脚边,他没动,只是把铁钳,轻轻放回了灶台边。
灶台边,有一道旧划痕,是三年前,她第一次在这里,用炭条写“卫沉舟,该信你了”时,刻下的。
现在,那道痕,被新雪盖住了。
可雪下,它还在。

